在西域有着小魔女之称的龙姑舒展腰肢,轻松地走在中都的街道上。
她穿着大煌的曲裾,妆容也颇像那么回事,取下了项链、额链、腰链、手链还有踝链,只清汤寡水地戴着一只帷帽。可从她妖娆多姿的步态上,仍时不时透露出一种和中原完全不同的风姿。
“老板,要一串糖葫芦。”魔女的声音清脆如同银铃,在举着草扎的老头面前打了个响指。
老头眼神一僵,顺从地取下最大最红的一串糖葫芦,递到她的手里。
“给您。”他略显呆板地说道。
龙姑在帷帽后笑得很坏,接过糖葫芦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自语:“这样才对嘛……”
“哎,姑娘,你付钱了吗?”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颇不识好歹的声音。
龙姑动作一顿,慢慢转了过来,笑靥如花地看着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她将山楂一点一点嚼碎了,稍微提高了声音:“我劝你去忙自己的事。”
那人隐隐感觉不对,但还是坚持道:“我真没看见你付钱。”
龙姑仍然盯着他,话却是冲着举草扎的老人说的:“我有没有付钱?”
老人一歪嘴角,摸出两个铜板来:“小公子,这位姑娘确实付过钱了。”
那人无话可说,嘟嘟囔囔地走掉了。
龙姑继续在街上走着,风情万种,摇曳多姿。樱桃口,小蛮腰。
她嚼着山楂,声音渐渐转为阴冷:“你们大煌人要杀我们的公主,还想问我要钱么?”
山楂外的糖壳开始融化。刚刚还眉眼狠厉的少女突然神色一展,转为欢愉。她动了动腮帮子,满足地将裹着糖壳的山楂在嘴巴里转着。很甜,龙姑舒服地眯起眼睛,咔嚓咔嚓地嚼碎了山楂,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将融化的糖浆在舌尖卷着。
她摇晃着腰肢,一脸陶醉地在街上走着,直到走到了闹市当中去。最终在一处空地前停下了,这里常常举办各种庆典,民间喜闻乐见的风俗活动也常在此地举办,例如比武招亲什么的。龙姑状似随意地在街面上走着,含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
“啧,简单。”龙姑又咬掉了一整颗山楂,非常狠毒地张开嘴巴,狠狠咬合:“就是那个国师不好对付……”
她看够了,然后望向左前方。那里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正好也望了过来,龙姑冲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男子跟着她望了一下后面两层楼的酒楼,不动声色地将帷帽按低了一点。
龙姑满心得意地望了一圈,眼神扫视下十几名靠在不同位置的各色属下纷纷压低了斗笠,表示明确。
龙姑笑得简直有些狂妄了,险些被咬碎的糖葫芦呛到嗓子,忍不住面红耳赤地咳嗽了起来。
“姑娘,在大街上吃东西是很容易呛到的。”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背后说道:“你应该喝一杯茶,舒缓一下。”
龙姑眉目猝然变色,身后那个人却又道:“别回头,有人在看。”
“我知道。”龙姑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用不着你提醒。你是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对方说道。
“你不露面,我就不走。”龙姑昂了昂头。“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糖葫芦,将帷帽掀开了一点:“姑娘,可否让我尝尝?”
龙姑眼中显出震惊。她一瞬间险些忘却自己正在何处,抬手去拿她的手腕,一点光芒在她的掌心流动:“是你!”
她的手刚碰到宫挽绫就无法再向前了,一股柔和的内力挡住了她的侵入,龙姑还想发力,内力却僵持不下。
宫挽绫定定地看着她,重复道:“只是一串糖葫芦,我可以付你的钱,让我吃一颗又能如何?”
龙姑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芒,分明想把她就地击杀。但她及时忍住了,道:“我改主意了,你吃就吃吧,但要请我喝茶。”
“前面,品茗轩。”宫挽绫说道,仍然捏着那串糖葫芦。
龙姑抬腿就走,见她跟在旁边,没忍住又低声道:“你好歹吃一颗装一下啊!”
宫挽绫犹豫了一下,在帷帽下咬了一颗山楂,帷帽一荡,火红的山楂映着雪似的侧脸。龙姑又哼了一声,抬手抢了回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小二,要你们这最好的茶!”龙姑走进品茗轩,摇着手臂,两个温润的玉环在她腕子上闪烁着金镯子那般夺目的光彩。
“她请客!”她紧接着又指跟在后面的宫挽绫。
“好嘞,您请上座!”店小二扬声喊道:“要一壶紫云!”
她们在雅间坐定,龙姑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后,她落下帘子,坐定,戳着桌上的茶宠。
谁也没有说话。过一会儿店小二提着茶壶进来,似乎还想斟茶。龙姑冲他挥了挥手,道:“没事别来烦我们。”
店小二一愣,宫挽绫看了她一眼,摸出一小块银子:“我和这位姑娘有事要谈,请你守在外面,不要教人打扰。”
店小二眉开眼笑,接过碎银,一迭声应着出去了。
“如果不是有事在身,我现在就会把你杀了。”龙姑抬眼盯着她,平静地说道。
“我等着。”宫挽绫比她更平静,让龙姑觉得自己那点冷静根本没跟这人比。“我们可以先聊一聊,你要做的事。”
“谁说我要跟你聊了?”龙姑仍然盯着她,眼神杀机毕露:“我改主意了,你知道的有点多了,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我不介意一死,但请让我死得其所。”宫挽绫冷漠道:“你想法场劫囚,但他们不会让你轻易成功。我可以帮忙。”
龙姑不为所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今天会死的结局。”
“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也许会和伽罗一起死在法场上。”宫挽绫道:“这是最坏的结局,你不接受我,结局就会变成这样。”
龙姑发出一声冷笑:“接受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相信你这个骗子,外交官,大煌储君?”
“我是谁不由你来评定。”宫挽绫慢慢摘下帷帽,这一刻她的气势压过了一直气场全开的龙姑,一种比敌意更强烈的气场在雅间当中散开:“我做了什么也不由你评定。”
“你可以现在就与我为敌,然后我们在这里不死不休,明日没有人去救伽罗。”
宫挽绫提起茶壶,随意倒满一杯,放在她的左边,又拿过一只杯子,这次斟了七分满。
“或者听我一言,我们合作。”
“请用茶。”她推来两盏茶,两指敲了敲,随后就不再开口,等着她抉择。
“你要合作,总要先说说你的想法。”龙姑很狡黠地盯着她,让宫挽绫觉得牧族姑娘都是一个样子的:“说出来让我听听,兴许听高兴了,待会杀你的时候也痛快点。”
宫挽绫没理会她的威胁,道:“明日一早,法场周围定然戒备森严。煌帝不可能相信塞娅殿下什么都没准备,我猜老师会亲自带兵,把守在各处。”
“这些士兵我没办法。”她道:“但我能引开老师,她是在场对你们阻碍最大的人。”
“你说国师芈重黎?你有把握让她在行刑这么关键的时刻离开刑场?”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全力。”宫挽绫实话实说:“但我觉得,老师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