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收工时文锦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女知青。
秦婉仪仍低着头勤恳割稻,上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额前刘海湿成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动作不算快,却一步一板、态度端正,半点不像有些城里来的知青那般端着架子、娇气得吃不了苦。
文锦心里微觉意外,看着文文弱弱的姑娘,做事倒颇有韧劲。
回去做饭的路上,文锦迎面遇上大队长。
“小锦,回家做饭啊?”
“是啊,叔。”文锦笑着应道,“不早了,回去做好饭,歇会儿又得上工。”
大队长连连点头,“是不早了,这时候回去正好。”
文锦见他神色欲言又止,便没急着走,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大队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分给你带的那个小秦知青,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听见他对女知青这般亲昵的称呼,文锦愣了一下,却也没多问,只淡淡道,“挺好的,做事认真,也听话。”
大队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批知青跟以前的不一样,身子弱,你多担待点,不用太苛刻。”
文锦微微点头,“知道了叔,没事我就先回去做饭了。”
本还想再叮嘱几句的大队长:“……”
“好好好,你快回吧。”
看着文锦头也不回的利落背影,大队长抿了抿唇,弯腰继续收割。
下午上工没多久,秦婉仪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煮鸡蛋、一块桃酥,轻轻递到文锦面前。
文锦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没再多停留,“上工时间,别做这些闲事。”
秦婉仪被她冷不丁一呛,愣在原地,连忙急着解释,“我、我是想谢谢你早上教我割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举手之劳,都是一个大队的。”文锦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秦同志,好意我心领了,但东西你收回去。
财不外露,吃的用的也别随便往外拿,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总没错。”
说完,她便不再搭话,专心干活。
秦婉仪捏着鸡蛋和桃酥,讪讪收回手,也安静低下头去。
抢收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收尾这天。
天刚蒙蒙亮,文锦刚做好早饭,父女俩正坐在桌边吃饭,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文锦几口扒完碗里的面条,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头发凌乱、一身工装的李国良。
文锦靠在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开口却半点不客气,“哟,这是哪阵风把李工吹到我们这小破院子来了?”
李国良黑着脸瞪她,“行了,别挖苦我了。你在乡下还待上瘾了?”
文锦白他一眼,“乡下怎么不好?我自打上班以来,就没这么舒坦过。
在厂里要看人脸色,赔着笑脸,人家还觉得理所当然。
回了家,我才知道什么叫如鱼得水。”
李国良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半点辙都没有,只能板起脸,“赵文锦同志!你这思想很有问题!”
文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问题?在厂里被你们吆五喝六就没问题?被你们卡脖子、被排挤就没问题?我觉得我现在这想法,好得很!”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李国良哑口无言。
厂里出了大乱子,有点本事的都去试过,没一个顶用。
一群人思来想去,也就赵文锦能救场,可之前话说得太绝,谁都没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