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磨边,拿起木勺配合着她推磨的节奏,一勺一勺往磨眼里添着黄豆和清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白润细腻的豆浆顺着磨槽缓缓流下,细细长长落入备好的木盆,散发出淡淡的豆香。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语,一推一添,动作默契自然,仿佛已经这样配合过无数次。
豆浆全部磨完,文锦才停下手,将磨盘边缘残留的豆渣仔细刮进盆里。
赵舒城放下木勺,慢慢站起身走到灶膛边,往里面添了几根干透的木柴。
文锦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四角撑开架在空盆上,将磨好的豆浆缓缓倒在纱布上过滤。
乳白色的浆液一点点渗过纱布流入盆中,豆渣则留在纱布里。
她双手攥紧纱布两角用力拧紧,将最后一点豆浆也挤了出来。
滤好的豆浆全部倒进大锅,文锦拿起火钳引火开始烧煮。
火势渐渐旺起来,锅底的豆浆慢慢升温,水汽一点点升腾,清淡的豆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赵舒城站在灶边,看着锅里渐渐翻滚的热气轻声提醒,“火小一点,别煮扑了。”
文锦“嗯”了一声,伸手从灶膛里抽出两根燃得正旺的柴火,将火势调小,让豆浆保持微沸的状态。
等豆浆彻底煮沸,她拿起干净的勺子,将表面浮起的泡沫一点点撇干净,再转成最小火慢慢温着。
随后,她按照记好的比例兑好卤水,端起碗沿着锅边缓缓淋入,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匀速搅动。
不过片刻,锅里翻滚的豆浆便开始慢慢凝固,嫩白软滑的豆花一层层浮上来,绵软细腻,看着就让人欢喜。
文锦熄了灶火,盖上锅盖让豆花静置一会儿。
等彻底成型,她才掀开锅盖,一锅白嫩的豆腐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赵舒城站在一旁看着,见她要盛东西,默默伸手递过一块干净的木铲。
文锦接过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豆腐划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盛出满满两碗,撒上一点点盐花调味。
剩下的豆腐,她用干净纱布仔细包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木框里,压上干净的重物沥干水分,做成耐放的豆腐干。
等把灶台、桌面、地面全都收拾干净,文锦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轻轻松了口气。
赵舒城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淡淡开口,“歇会儿吧,别累着。”
文锦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豆花轻轻吹了吹热气。
两人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安安静静地吃着热乎的豆花。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早上的寒气。
吃完豆花,文锦将碗筷收拾洗净,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赵舒城慢慢走到屋角,蹲下身掀开盖在肉盆上的大木盆。
盆里的肉已经被盐腌得入味,表面微微收紧,散发着淡淡的咸香。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又重新将木盆盖好。
“再过两天,就能熏腊肉了。”
“嗯。”文锦轻声应了一下。
屋外的积雪尚未融化,天地一片素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赵舒城坐在灶膛边,靠着墙壁,一下下轻捶着那条一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的腿。
文锦看在眼里,默默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覆上他僵硬发凉的膝盖,轻轻按揉。
她手上力道适中,不重不轻,恰好揉开骨缝里积着的酸胀。
“阿爹,阴雨天别硬扛,疼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揉。”
她声音轻缓,像灶膛里温着的暖火,不灼人,却一点点暖进心底。
赵舒城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他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女儿,眼底翻涌着心疼、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稳。
“是我拖累你了。”他低声道。
文锦手上的动作未停,抬头朝他笑了笑,眼神坦荡清亮,无半分阴霾与嫌弃。
“阿爹,这话以后不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