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看着李春杏的眼神,早已从同情变成了复杂与审视。
谁都知道,这孩子是李家收养的,这些年夫妻俩待她视如己出,掏心掏肺。
如今李家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她便闹出这样的事,由不得人不多想。
苏翠花靠在床头,看着怀里安稳的婴儿,再看向一旁垂泪的李春杏,心口猛地一涩。
这些年的养育之情一幕幕涌上心头,可方才那险些害死她们母女的算计,又让她浑身发寒。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都散了吧……我累了。”
陈婆子见状,也不再多逼问,只沉沉看了李春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李春杏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不甘与怨毒。
一次不成,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就有的是机会。
这本来就该是她的一切,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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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陆续散尽,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翠花、襁褓中的婴儿,以及站在角落的李春杏。
方才的喧闹一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翠花靠在床头,缓缓抬起眼。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柔声唤她,只是静静地、冷静地打量着李春杏。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了往日的疼爱,没有了怜惜,更没有了半分温度。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
李春杏的心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强装出一副依旧害怕委屈的模样,垂着眼不敢抬头。
“婶娘……”她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发飘。
苏翠花没有应她。
这些年,李春杏爹早逝、娘改嫁,她和李兆看这孩子孤苦无依,又想着自己暂无子嗣,便将她养在膝下,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半分,一直当亲闺女般疼着。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心底是记着这份情的。
可今天这一桩事,桩桩件件都像针一样,扎醒了她。
王家媳妇有铁证不在场,那分明就是李春杏自己撒了谎,故意拖延,故意栽赃。
她明明是去请接生婆,却故意耽误,明明与人无冤无仇,却张口就栽赃陷害。
这哪里是吓糊涂了,分明是心思歹毒。
苏翠花垂眸,看了一眼怀中安稳熟睡的女儿,再抬眼时,看向李春杏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清醒。
“春杏,”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平静得让人心慌,“你告诉婶娘,你到底为什么要撒谎。”
不是质问,是陈述。
李春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没想到,一向温和好哄的苏翠花,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我没有撒谎……是我记错了……”她还在嘴硬,声音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苏翠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失望透顶的冷。
“记错了?”
“你是记错了路,还记错了人,连谁拦着你都能记错?”
她缓缓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胎发,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只留给了怀中的骨肉。
“我和你叔,待你不薄。”
“从今天起,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我们待你如何,你今天做的,又对得起谁。”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李春杏心上。
她猛地抬头,撞进苏翠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瞬间浑身冰凉。
她知道,苏翠花这是,彻底不信她了。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乖巧懂事,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