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感谢了一通乡邻,这才回到李家小院。
一推开大门,苏翠花忙着烧热水给两人驱寒。
李兆则扛了锄头去院子里劈柴,时不时往屋里望一眼,眼底对徐文渊的感激,早已藏不住。
文锦换了身干爽的粗布衣裳,头发还滴着水,见徐文渊还湿着爹妈又忙着做别的。
文锦只好转身找出李兆穿的衣服,拿出一套干净的递给徐文渊。
徐文渊接过她递来的干净布衣后,询问在哪里更换,文锦指了一间客房他就进去换了。
等人换好衣服,两人坐在灶前烤火,才有了回家的实感。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色火光映得两人脸颊微微发烫,水汽与暖意驱散了身上残留的湿冷。
一路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周遭反倒静得能听见柴火爆裂的轻响。
文锦垂着眼,伸手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指尖被火光映得泛红。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崖底坠泉的画面,是他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身影,是他死死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是他将她护在怀中、以背抵石的隐忍。
那些她从前不屑一顾的温和,此刻想来,竟都成了最踏实的安全感。
徐文渊坐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安安静静烤着火,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半分局促。
他身上穿着李兆的旧布衣,虽不算合身,却依旧显得身姿挺拔,眉眼在火光里温和干净。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还带着湿意的发梢上,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头发湿着久了容易头疼,等水烧好,趁早擦干。”
语气平淡,只是寻常叮嘱,却藏着细致的关心。
文锦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柔和几分。
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从前是刻意疏离,如今经历过生死,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可过多的亲近,又让她这个很少与人说软话的人,觉得无所适从。
感激是真的,认可是真的,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也是真的。
只是她性子慢热,不擅表露,更不擅长接受旁人毫无保留的好意。
徐文渊似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灶膛里添了根干柴,让火势更旺了些。
他从不多言,不邀功,不施压,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分寸感恰到好处。
苏翠花端着热水从灶房走出,见两人这般安静和睦,眼底笑意藏不住。
连忙将一盆热水放在文锦面前,“阿锦,快把头发擦干,别着凉。”
转头对徐文渊热情的说,“徐公子,你也暖暖手,锅里熬了姜汤,等会儿喝一碗驱驱寒气。”
“多谢婶子。”徐文渊起身行礼,举止规矩有礼。
文锦拿起布巾,慢慢擦拭着发丝,眼角余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少年身上。
火光跳跃,映得他眉眼温和,沉稳可靠。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她曾经认定文文弱弱、担不起大事的读书人。
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甚至豁出性命的人。
灶火温暖,岁月安稳。
那些纠缠十五年的风雨已然散去,而眼前这份悄然而至的温暖,正一点点,落进她平静无波的心间。
姜汤的辛辣甜香很快在小院里漫开,苏翠花盛了两大碗。
一碗递到文锦手里,另一碗双手送到徐文渊面前,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感激。
“徐公子,今日若不是你,我们家阿锦……”苏翠花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哽,再也说不下去。
徐文渊连忙起身接过,规规矩矩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安稳,“婶子言重了,我与文锦相识一场,绝无看着她身陷险境袖手旁观的道理,换做是谁,我都会出手相助。”
他不提偏爱,不说深情,只守着礼数,讲着道义,听得李兆在一旁连连点头,对这少年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文锦捧着温热的姜汤小口啜饮,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