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回安稳,文锦把所有心神都扎进了自己的小营生里。
她依旧每日上山采果、挖菜、晒杏干、腌酱菜,只是手脚比从前更稳、更麻利,心里的阴影没了,做起事来也愈发从容。
她家的酱菜与山货,凭借着干净、实在、味道正,渐渐在镇上做出了名气。
不少新老主顾专等着她的摊子,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文锦不贪不躁,赚了钱便先贴补家用,给爹娘添些布料米面,余下的仔细收好,为日后做打算。
李兆与苏翠花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自家闺女,是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树大招风。
李春杏被逐走后,村里闲下来的口舌,渐渐便落到了文锦与徐文渊身上。
那日两人一同坠崖、又相携而归的事,早已被乡亲们看在眼里。
起初只是感激徐文渊救人,可日子一长,闲话便慢慢变了味。
“听说了没,李文锦现在的生意,多半是靠徐家公子帮衬着呢。”
“孤男寡女一同坠崖,泡在温泉里那么久,传出去好听吗?”
“徐公子可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功名的,李文锦一个乡下做酱菜的,哪里配得上?”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借着救命之恩,想攀高枝呢。”
流言像野草般,悄无声息在杏花坞蔓延开来。
话不重,却句句扎心,绕是文锦心性沉稳,听多了也难免心头发沉。
她从没想过攀附谁,更没想过借救命之恩捆绑徐文渊。
她只想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守着自己的家,不拖累任何人,不亏欠任何人。
可人心隔肚皮,闲言碎语最是磨人。
这日午后,李家小院的门,被两个衣着整洁、气质端庄的人敲响。
男的斯文稳重,女的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一看便是家境良好、讲究规矩的人家。
正是徐文渊的爹娘。
苏翠花一见这阵仗,心里便咯噔一下,连忙笑着迎进门,又是端茶又是让座,手脚都有些发紧。
文锦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出来,见来人模样气度,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徐父徐母落座,目光在简陋却整洁的小院里淡淡一扫,最后落在文锦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但与生俱来的威信,显得两人高高在上。
徐母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分寸,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姐姐,我们今日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个孩子的事。”
苏翠花陪着笑,“您说,您说。”
“文渊那日救了贵府姑娘,是情分,也是本分,我们徐家向来教孩子行善积德,不求回报。”徐母缓缓开口,语气客气却坚定,“只是如今村里流言四起,对两个孩子的名声都不好。”
“我们徐家世代书香,文渊更是一心向学,将来是要考学求功名的,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徐父跟着开口,语气沉稳,“贵府姑娘心性好、能干,是个好孩子,只是……与我们徐家,终究不是一路人。”
“往后,还请让两个孩子保持距离,少些往来,免得再被人说三道四,耽误了彼此。”
这不是商量,是劝退。
明着是为名声,实则是觉得她出身普通、生意低微,配不上徐家的读书人,怕她拖累徐文渊的前程。
苏翠花脸色一点点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几句,说自家闺女不是那种人,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人家说得客气,句句占着理,字字为了名声,她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文锦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再乱,面上也依旧平静。
她没有慌乱,没有辩解,也没有示弱。
只是上前一步,迎着徐父徐母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徐伯父,徐伯母,你们放心。”
“我李文锦做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靠攀附,不求捷径,更不会拖累任何人。”
“那日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日后必会找机会报答,但我绝不会借着恩情之事去纠缠徐公子,更不会耽误徐公子的前程,毕竟这是在恩将仇报。”
她抬眼,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
“从今往后,我会与徐公子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村里的流言,自然会散。”
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体面。
既给了徐家交代,也守住了自己的尊严。
徐父徐母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乡下姑娘,竟有这般气度与定力。
一时之间,反倒有些讪讪。
文锦不再多言,微微躬身一礼,“家中还有活计,就不留二位久坐了。”
逐客之意,明明白白。
徐父徐母脸色微变,却也挑不出错,只得起身告辞,神色复杂地离开了李家小院。
院门关上。
苏翠花再也撑不住,眼圈一红,拉着文锦的手哽咽,“我的闺女……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