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渊喉间发紧,再不敢多停留一瞬,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巷口。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失控,怕自己冲进门去,打破她此刻安稳平和的一切。
一路往县衙的方向走,秋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一遍遍在心底劝自己,‘放下吧,算了吧,别再扰她了。’
她要的是安稳,是烟火,是不必再担惊受怕的寻常日子。
那个杂货铺的汉子本分踏实,能给她平静,能护她安稳,能让她爹娘放心。
而他身为官吏,身不由己,前程未定,风波无数,本就不该再拖累她。
是他自己当初来得太晚,是他自己亲手推开的距离,是他自己选择了不打扰。
如今,她有了好归宿,他该祝福,该退让,该彻底放手。
一遍,两遍,三遍……
他拼命说服自己,要大度,要体面,要成全。
可脚步越沉,心底那股压不住的情绪,便越是疯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发疼。
他比谁都先认识她,比谁都先护着她,比谁都记她念她牵挂她。
他为了能配得上她,寒窗苦读,日夜不休,一路拼到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他有身份,有能力,有真心,有能护她一世安稳的底气。
论心意,他最真。
论护短,他最切。
论前程,他最稳。
论真心,他从未变过。
为什么?
为什么镇上一个寻常的杂货商户,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可以被她爹娘接纳,可以顺理成章地给她一个家?
为什么旁人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就因为当年说的门第之差?就因为那场流言?就因为她一句“互不打扰”?
他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甘心她嫁人,是不甘心拥有一切资格去爱她的人是他,最后却只能站在局外。
他不是不甘心她寻归宿,是不甘心拼尽全力为她而来,到头来,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才是那个在崖底毫不犹豫扑过去的人。
他才是那个把她护在怀里、以背抵石的人。
他才是那个记了三年、念了三年、等了三年的人。
凭什么到最后,站在她身边的,是别人?
凭什么他拼了前程,赢了功名,却偏偏,输了她?
徐文渊停在空荡荡的街口,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色,眼眶微微发热。
一贯温和端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狼狈的挣扎与痛楚。
他可以放下身段,可以不顾门第,可以抛开流言,可以顶住父母压力。
他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愿意。
可她……却已经不需要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从不是得不到,而是……我终于长成了能配得上你的模样,可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衣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涩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不甘心,又能如何?
她的世界,早已将他彻底摒除在外。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