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坦荡,他越是难平。
她越是将他视作寻常路人,他越是清楚。
她不是不懂,不是不记得,只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站在人群之外,看她被众人环绕,看她处事利落,看她安稳度日。
他的目光始终追着她,情绪藏在袖中,念头像暗流涌动,所有的感情、挣扎、偏执、不甘,全在他一人心底上演。
她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感。
这日,他再至作坊,恰逢她与未婚夫一同清点嫁妆物件,场面平和安稳。
文锦抬头看见他,如常颔首见礼,语气平淡自然,“徐大人。”
没有局促,没有慌乱,没有回避,就像看见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徐文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端方沉稳,只淡淡颔首,“李掌柜。”
他没有多留,没有多问,转身便走。
背影挺直,步履沉稳,无人看出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心里的一切想法,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
不扰她,不困她,不逼她,不碰她。
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与自己的执念对峙。
而作坊内,文锦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物件。
方才那一面,如同风吹叶落,水过石面,不留痕迹,不动心神。
她选定的路,便会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没过几日,县里便飘起了细碎的闲言。
有人说,常在文锦作坊帮忙的那位准姑爷,私下里并不安分。
文锦听在耳里,只淡淡掠过,并未放在心上。
她与人定亲,本就不是为了情情爱爱,只是图个安稳本分,两家安稳度日,互不拖累。
若对方当真可靠,便安稳成婚。
若不堪托付,便利落退亲,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她未动声色,只默默让人暗中查了几句。
而徐文渊,却先一步得了消息。
那一日傍晚,有人看见文锦的准姑爷,进了县里最热闹的青楼,迟迟未出。
消息辗转传到徐文渊耳中时,他正在衙内批阅文书。
指尖猛地一顿,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声张,没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个亲信,径直去了那青楼之外。
不多时,便见那男人醉醺醺地被人送出来,衣衫不整,言语轻佻。
徐文渊站在暗处,脸色冷得像冰。
他上前,没半句废话,一拳一脚,利落、狠厉、克制,却又力道十足,专挑疼却不伤筋骨的地方打。
男人被打得懵头转向,疼得蜷缩在地,连求饶都喊不完整。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官爷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上了大祸。
徐文渊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得刺骨,“你也配动她?”
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这顿打,他不是为了逞凶,不是为了夺人,只是……他护过的人,不能被这种货色糟蹋。
这一夜,他没去杏花坞,没见文锦,更没让人透露半句。
所有的怒火、维护、戾气,全被他压在心底,烂在肚里。
他的维护,与她无关,不邀功,不打扰,不图她半分感激。
次日,更狠的一桩事被翻了出来。
有人指证,那男人在外早有相好,连私生子都已经抱在了怀里。
他接近文锦、求娶于她,根本不是什么忠厚本分,完完全全,是看中了她的作坊、她的生意和她能赚钱的本事。
消息一传出,全县哗然。
文锦听到时,正在清点新到的陶罐。
她手上动作没停,神色依旧平静,连眉都没皱一下。
没有难堪,没有愤怒,没有心碎,只有一片淡漠的了然。
旁人为她不平,为她气愤,替她骂那男人不是东西。
她只淡淡抬眼,语气平稳如常,“知道了。”
当日下午,她便让人去退了亲。
言辞利落,态度坚定,不吵不闹,不怨不恨,只把亲事干干净净斩断。
“你我不合适,就此作罢,日后各不相干。”
那男人被打怕了,又怕私生子的事闹大影响名声,哪里敢不肯,灰溜溜应了,再不敢上门。
一场亲事,来得平淡,散得利落。
于文锦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日子依旧照常过,作坊依旧照常开。
而徐文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没有过问,没有半句提醒。
他打了人,查了事,护了她,却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的维护,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
全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不扰她半分心神。
他依旧偶尔借着公务来杏花坞。
看见她退亲后依旧从容明亮、被众人敬重拥护,看见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看见她依旧心如磐石、安稳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