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之后,文锦的日子愈发清净。
县里酒楼商号往来渐多,常有掌柜设宴谈生意,她身为李掌柜,推脱不得,便也应得坦荡。
于她而言,应酬不过是谈合作、定规矩、扩销路,无关风月,更无关人情。
这日傍晚,城西最大的酒楼设宴,几位外地客商点名要见她。
文锦换了身利落常服,独自前往,举止从容,应对得体,谈笑间便敲定了供货事宜。
席上有人频频劝酒,她皆以作坊事务繁多为由浅尝即止,分寸丝毫不乱。
旁人敬她、畏她、仰仗她,她亦坦然受之,不卑不亢。
无人知晓,巷口街角,一道身影自她出门起,便不远不近跟着。
是休沐在家的徐文渊。
他本不必出门,脚步却不受控地往杏花坞去,等回过神,已经跟在了她身后。
不靠近,不打扰,不露面,只是沉默看着。
看她应对客商,看她与人周旋,看她在人群中依旧明亮坦荡。
这是他一个人的跟随,一个人的执念,与她无关。
宴席过半,文锦起身告退,刚走到二楼回廊,便觉脑中一阵昏沉。
四肢微微发软,气息亦有些不稳。
她眸光微沉,瞬间便知——酒中被人动了手脚。
她没有慌,没有乱,更没有半分示弱,只强撑着神志,手扶栏杆,想寻一处安静之地稳住气息。
她行事向来靠自己,便是此刻遇险,也从未想过要求助何人。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树影下的徐文渊眼中。
他几乎是瞬间便察觉了不对。
她步伐微晃,面色泛白,素来沉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强撑的隐忍。
那不是疲惫,是被人暗算了。
徐文渊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
前有渣男欺心,今有恶人下药。
他护了三年、念了三年、放在心尖上碰都舍不得碰的人,竟被这些宵小一再折辱。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上了酒楼回廊。
在文锦即将撑不住的前一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稳而轻,不越界,不轻薄,只是纯粹护住。
文锦抬眼看清是他,眸中没有慌乱,没有依赖,只有一片冷静疏离。
她微微侧身想抽回手,声音依旧平稳,“徐大人,不必麻烦。”
她不想承他的情,不想与他有半分牵扯,更不想欠他分毫。
徐文渊没有松手,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有人下药,我送你离开。”
语气不容拒绝,却依旧守着分寸,只扶着她的手臂,不碰半分不该碰的地方。
他没有声张,没有闹大,不想给她招来半分闲言碎语,一路稳稳扶着她从侧门离开,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客商尽数抛在身后。
门外早有亲信备车,他将她扶入车内,关上车门,隔绝所有目光。
全程动作利落,神色冷峻,无半分逾矩,无半分窥探。
马车径直往杏花坞驶去。
车厢内,文锦靠在角落闭目调息,神志渐渐回笼。
她没有道谢,没有询问,更没有半分动容。
于她而言,今日不过是恰巧遇上一位官员出手相助,与路人无异。
不感激,不亲近,不记挂,更不会因此有半分心绪波动。
徐文渊坐在外侧,一言不发,只是守着。
他看着她强撑的侧脸,看着她明明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口又疼又涩。
他救她,护她,帮她,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不图她回头,不图她感激,不图她记起半分旧情。
马车停在作坊外。
文锦缓缓睁眼,整理好衣衫,神色已恢复如常。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有礼,无波无澜,“今日多谢大人出手,改日必当备礼致谢。”
一句道谢,客气,疏远,划清界限。
徐文渊看着她,喉间微涩,只淡淡摇头,“不必。”
文锦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推门下车。
脚步稳当,身姿挺拔,没有半分虚弱之态,仿佛方才被下药遇险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径直走进作坊,院门轻轻关上。
将他,将所有前尘、所有帮助,一并隔在了门外。
徐文渊坐在马车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久久未动。
方才扶住她手臂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
他救了她,护了她,可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不亲近,不依赖,不动心,不回头。
他的跟随,他的出手,他的维护,依旧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不扰她,不困她,不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