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独自执着,独自拉扯。
院内,文锦回到房中静坐调息。
一场暗算,一场相助,于她而言,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段小波折。
她选定的路,依旧要靠自己走下去。
经了酒楼一事,再加此前未婚夫藏私谋产的风波,苏翠花与李兆彻底熄了给女儿相看人家的心思。
他们怕了,怕再遇上居心叵测之人,怕再把女儿推入算计与委屈里。
比起旁人照料,他们更愿看着女儿独自安稳,不受欺辱,不被利用。
可夜深人静时,老两口坐在灯下,又免不了忧心忡忡。
他们终究会老,会有百年之后。
到那时,女儿无夫无子,无依无靠,偌大一个作坊,一身强硬本事,又能撑到几时。
一想到日后无人相伴、无人撑腰,两人便整夜难眠,满心愁绪。
他们不敢再提亲事,却又放不下这份牵挂。
这份纠结与不安,落在了每日默默守在巷外、远远望着作坊的徐文渊眼里。
这日午后,他整理好衣袍,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叩响了李家院门。
不是巡查,不是路过,不是远远观望,而是堂堂正正,登门拜访。
李兆与苏翠花开门见是徐大人,又惊又慌,连忙恭敬迎入。
他们不知这位新科官人为何亲临,心中忐忑,礼数周全。
徐文渊落座后,神色端方沉稳,语气谦和有礼,无半分官威,亦无半分逾矩。
他没有拐弯抹角,只直言来意,字字恳切,句句坦荡。
“今日登门,不为公务,只为文锦。”
苏翠花心头一紧,与李兆对视一眼,皆有不安。
他们怕再有人算计女儿,怕旧事重演。
徐文渊看得明白,语气放缓,多了几分郑重,“两位放心,我无半分恶意,更无半分图谋。
此前酒楼之事,还有那商户欺瞒之事,我皆看在眼里。
两位不敢再为她相看人家,是怕她受委屈,我懂。”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而坚定,“可两位忧心百年之后,她无人照料,无人依靠,我亦懂。”
李兆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大人明察,小女性子强,本事大,可终究是女子。
我们不敢再把她推给旁人,可一想到日后……实在放心不下。”
徐文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力,字字落在二老心上。
“我徐文渊对文锦,心意多年未变。
我知她不愿再与旧事牵扯,可我的家世护得住她,绝不会伤她。
如今我已是官身,父母做不得我的主。
她嫁过来,想当家便当家,想做生意便做生意,我绝不阻拦。我敢对天起誓。”
“我不会逼迫她,不会困住她,更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与算计。
我只求能护她左右,给她一份不必独自硬扛的底气。
她依旧是李掌柜,依旧管她的作坊,依旧过她想过的日子。
嫁与我,不是束缚,不是依附,而是多一层庇护,多一份安稳。”
“我以功名起誓,此生绝不欺她,不辱她,不利用她,不勉强她。
她可以对我无半分情意,可以依旧只守着她的作坊,只做她的事。
我只要一个名分,能名正言顺护她一生,能在两位百年之后,替你们守着她,不让任何人再欺她半分。”
他没有说甜言,没有诉深情,只句句戳中二老最软的牵挂。
不逼迫文锦,不绑架情意,只给安心,给庇护,给体面。
苏翠花听得眼眶发热,李兆亦是神色动容。
眼前这位官人,身份显赫,品行端方,数次暗中护着女儿,却从未邀功,从未打扰。
比起那些图谋家产、心术不正之徒,简直云泥之别。
他们不怕女儿嫁得富贵,只怕女儿嫁得委屈。
而徐文渊给的,恰恰是最让他们安心的答案是不改变她,不勉强她,只护着她。
良久,李兆缓缓起身,对着徐文渊郑重一揖。
“大人心意,我们明白了,小女……就托付给大人了。”
苏翠花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徐文渊连忙起身扶起,深深一揖回礼。
他没有狂喜,没有张扬,只有一片沉定的郑重。
他争取的,从来不是她的心,而是名正言顺护她一生的资格。
而这一切,院内的文锦一无所知。
她依旧在作坊里清点账目,指挥活计,明亮坦荡,安稳从容。
她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生意、作坊、与自己选定的路。
至于门外那场为她而起的托付与承诺,于她而言,尚未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