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发现萧珩不在床上。
我心里一紧,连忙坐起来,四下张望。
然后我看见他蹲在墙角,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
“萧珩?”
他转过头,手里攥着一团脏兮兮的布。
我走过去一看,是一块帕子。
准确地说,是一块曾经是白色的、现在已经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帕子。上面沾满了泥垢,还有干涸的血迹,皱皱巴巴的,像在地上踩过无数遍。
“这是什么?”
萧珩没说话,只是把帕子攥得更紧。
我蹲下来,看着他。
他从狗笼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块帕子是哪来的?
“让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
我把帕子接过来,展开。
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能隐约看见上面绣着东西——像是莲花,歪歪扭扭的,针脚很不均匀,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哪来的?”
萧珩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说:“一个小姑娘给我的。”
小姑娘?
“什么时候?”
“好久以前。”他说,声音很低,“在御花园。有人打我,她过来给我擦脸。用这块帕子。”
御花园。打他。擦脸。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我想把帕子洗干净还给她,但没找到她。”他低着头,“就一直留着。”
我看着手里这块脏兮兮的帕子,想象着一个孩子把它攥了多久。
“她长什么样?”
萧珩想了想:“穿青色衣裳,比我大一点。眼睛很亮。”
青色衣裳。眼睛很亮。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帕子还给他。
“洗干净收好。以后有机会,还给她。”
萧珩接过帕子,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烧了一锅热水,打算给萧珩洗个澡。
他已经三年没洗过澡了,身上的泥垢厚得能刮下来一层。我烧了三锅热水,才把他洗干净。
洗澡的时候,他一直攥着那块帕子,死活不放手。
“放下,洗完再拿。”
他摇头。
“帕子湿了怎么办?”
他还是摇头。
我无奈,只好让他拿着。
洗完澡,我给他换上我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旧衣裳——虽然大了点,但总比他那身破布强。
然后我把那块帕子要过来,洗干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萧珩就坐在门槛上,盯着那块帕子看,一动不动。
“它会干的。”我说。
他没理我。
那天夜里,起了风。
我半夜被风声惊醒,忽然想起那块帕子还在外面。
我连忙爬起来,推开门——
帕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