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名，只差5名，就是整整一百名。

他反复刷新了三遍页面，确认学号没错，名字是江洲，不是什么重名的巧合。

周遭的喧闹、大屏滚动的数字、远处朋友喊他名字的声音，像是瞬间被一层玻璃隔在了外面，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长到十七岁，他拿过青少年马术巡回赛冠军，收藏过全球限量的球鞋，一晚上眼都不眨花过七位数，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我去？！公主你开挂了吧？！” 凑过来的瑞华看清了手机屏幕，嗓门直接劈了叉，惊得差点跳起来：“进步快一百名了！”

江洲迅速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扯了扯校服的领口，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随便学学而已。”可他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远处的电子大屏还在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排名，身边的人还在讨论着考试分数和海外的预科。江洲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隔着校服布料，摸到了兜里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

原来实打实攥在自己手里的，是这样一种轻飘飘的却又滚烫的成就感。

晚间饭桌上，许久不见人影的江大河也回了家，此刻正攥着他的成绩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小宝，真给爸爸长脸！”

这是江洲长到十七岁，第一次从江大河嘴里，听到这么实打实的夸奖。

从前江大河的夸奖，都是一种虚假的、父母看孩子怎么都好的滤镜夸奖，和网上那些坚信自己孩子能做童模的爸妈差不多。

可此刻，江大河拉着他坐在身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成绩单，从总分看到年级排名，连每科的分数都挨个念了一遍，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我就知道我们小宝聪明得很！只是之前没开窍而已，随便学学就进步快一百名，再努努力，前二百前一百都不是问题！”

他大手一挥，当场就开了奖赏：副卡授信解封额度，以后想买什么都可以，还要在周末给他办一场庆功宴，请遍相熟的亲友。

换做从前，江洲早该眼睛发亮，当场就跳起来闹着要去提车。可今天，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

那些他看一眼就头疼的公式，是顾凛淞拆成一句句大白话，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那些他错了一遍又一遍的题，是顾凛淞陪着他一道一道改。

敷衍完江大河的庆功宴安排，江洲几乎是立刻就起了身，攥着成绩单就往楼上跑，连外套都没脱。

他几乎是撞开了顾凛淞房间的门，嘴里的“你猜我考了多少”还没喊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干干净净，书桌上的练习册和教辅书都收得无影无踪，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了大半。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江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那点烧得滚烫的雀跃，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他转身就往楼下冲，一把拽住正要往厨房走的管家，声音都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顾凛淞呢？他人去哪了？”

管家毕恭毕敬地站直了身子，语气平和地回话：“少爷，他下午就回来收拾了行李，说家里有急事，先回自己家了。”

“回自己家了？”江洲重复着这几个字，攥着成绩单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他走的时候，没说别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他猛然想起，并没有在大屏上看到顾凛淞的第一名。

“没有是别的的，他走得挺急。”

他站在客厅中央，刚才被江大河夸得发烫的耳根，此刻彻底凉透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那些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敏感的心思，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脏。

什么家里有事，根本就是借口。

他家里根本就没人了。

刚才在饭桌上，江大河给的那些奖励，那些铺天盖地的夸奖带来的成就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空落落的心慌，和堵在喉咙口的、说不清的酸涩。

江洲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到顾凛淞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

最开始打了一大串，“我进步了95名！年级231！你看到了吗！”，想了想，全删了。

又打了一句“你缺考了？怎么回事？”，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觉得太没面子，咬着牙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转身往楼上走，把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成绩单，随手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走就走，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