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凛淞接到通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虽然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情绪,向老师请假后找卡丁车场老板预支了工资,随后便乘坐火车离开了海市。
他要回家,需要先坐两个小时火车回到市区,再坐一个小时大巴回到镇上,再徒步半小时回到农场。
村长和现在的农场主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深秋的风已经裹上了初冬的寒气,卷着田埂上的枯叶,扑在农场斑驳的木门上。
村长搓着冻红的手上前迎他:“小顾,后山被承包商买走了,下个月就要进场平坡开发,你爸妈那坟,得赶紧迁了。”村长的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然等施工队来了,就不好办了。”
旁边站着买下农场的陈叔,闻言连忙接话:“小子,要是缺人手,我工地上几个兄弟随时能来搭把手,不用你费一点劲。”
“不用了,谢谢叔叔。”顾凛淞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自己来就好。”
他没再多留,背着书包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场。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村长才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还不到二十,爹妈就都走了,还没我家闺女大。”
“可不是嘛。”陈叔跟着摇头,眼底满是唏嘘,“他爹也是真狠,就这么放心抛下半大的孩子。他一个小孩子能把自己养活大就不错了,现在连爹妈埋的地方,都留不住。”
村长想到那对夫妻,只又叹了一声:“都是大情种,只是可怜了孩子。”
现下时节,后山到处都是枯枝败叶。风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响,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空寂的山里格外清晰。
顾凛淞一直走到山坳里那棵最粗壮的老榕树下,才停下脚步。
两座并排的土坟就安在这里,石碑是他父亲在世时亲手凿的青石板,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有产生父母去世的实感,一点悲痛的情绪都没有。或许母亲骂得对,他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白眼狼。
他蹲下身,把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摆在坟前,然后倒了两杯酒,指尖轻轻拂过碑上母亲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他拿起铁锹,一下一下挖开泥土。
初冬的土已经有些发硬,一锹下去震得虎口发麻,顾凛淞却像没知觉一样,机械地挥着锹。额角渗出的汗浸湿了额发,后背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冰得贴在身上,他也没停下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蒙着尘土的骨灰坛才被他小心地捧出来。他用带来的黑布仔仔细细擦干净坛身,再一层层包好,放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下山的时候,天边的夕阳正沉进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父亲的骨灰被安置在镇上的骨灰堂中。
又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海边。
夜晚的海是灰蓝色的,腥冷的风卷着浪,一遍一遍拍在礁石上,翻起雪白的泡沫。他走到没人的礁石尽头,打开了那个装着母亲骨灰的坛子。
他迎着风,一点一点撒进翻涌的浪里。
直到坛子里空了,依旧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站了很久。冷风灌进衣领,他却像感觉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