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半是松了口气的释然，一半是翻江倒海的茫然与愧疚。

他把困了一辈子的父亲，留在了方寸的骨灰格间里，把向往自由的母亲，还给了她从未见过的大海。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顾凛淞忽然分不清，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浪声在耳边翻涌了一整夜，从深夜的咆哮，到凌晨的低吟，他在这站了整整一夜。夜里的海风裹着刺骨的湿冷，可他像毫无知觉一样，目光始终胶着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直到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墨蓝色的海面一点点被晨光染成浅灰，他依旧没找到答案。

第一缕金红的日光破开云层，碎成漫天晃眼的碎金时，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小马头像，像一把滚烫的刀，瞬间把他从一整夜的混沌、低落与自我拉扯里，硬生生抽离了出来。

他冻得发僵的手指差点没握住手机，贴到耳边时，声音嘶哑得吓人：“喂？”

“顾凛淞！”电话那头传来江洲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点清晨的风声，还有点藏不住的雀跃：“我到你家乡了。你在哪儿啊？”

顾凛淞整个人只剩下满脑子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到你家这边的镇上啦，”江洲小声嘟囔着，还带了点委屈，“我在汽车站门口，这里风好大。”

“你站在原地别动，哪儿也不许去。”顾凛淞立刻打断他，声音急得发紧，连冻僵的腿都瞬间有了力气，转身就往公路的方向跑，“我现在马上回来，很快就到！”

电话那头的江洲捏着手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又落后的滨海小镇。

他是昨晚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一热就拎了外套，叫上司机连夜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冲到了这个连导航都差点导不明白的地方。

真到了小镇门口，他又忽然退缩了，在车里坐了半宿，纠结到日出才敢给顾凛淞打电话。

偏偏他刚挂掉电话，司机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老人突发急病要赶回去，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撂下他走。

江洲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大手一挥就给人放了假，还多转了一笔丰厚的红包当医药费催他赶紧回去。

司机临走前脸都白了，反复叮嘱：“少爷，您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咱们没带保镖，我还是等您朋友过来再走吧？”

“没事没事，”江洲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眉眼弯了弯，“这穷乡僻壤的，谁认识我啊？你赶紧回去，我就在这儿等他，他很快就来了。”

等司机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清晨冷飕飕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摆摊的老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江洲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慌。他穿着量身定制的羊绒大衣，站在灰扑扑的汽车站门口，和这座小镇格格不入。

他又给顾凛淞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了点不自觉的撒娇，催得更急了：“顾凛淞，你快点回来嘛，司机走了，我现在可是一个人在这儿等你呢。”

电话这头的顾凛淞，刚拦到一辆往镇上走的农用三轮车，听到“一个人”三个字，瞬间头皮发麻。

他太清楚江洲有多惹眼了。

那样漂亮高贵的Omega，孤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小镇，简直是故意立于危墙之下。

他对着电话急声叮嘱，声音绷得发紧，：“江洲，听我说。现在立刻去找镇上的饭店或者旅馆，找个亮堂的、人多的地方待着，绝对不要一个人在大街上站着，听见没有？我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