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窗外梧桐树上掉落的毛球,十分迅速地滚进了冬天。
期中考试后,顾凛淞的补课从来没断过,大有一副要让江洲学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但少爷可没见过这个强度,虽然说人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学习室里,椅子可拉得离桌远远的,一副准备随时站起离开的样子。
笔在指尖转得飞起,错题本摊开大半页都是涂鸦。学烦了的时候,顾凛淞讲题的声音落在江洲耳朵里,全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白噪音。他要么盯着窗外的飞鸟走神,要么偷偷在桌子底下摸手机,嗯声都懒得张嘴,只等时间一到,就扔下笔往桌上一趴,如同泄气皮球。
立向学之心很简单,三分钟热度冲刺也很简单,但彻底改变过去的学习习惯是件很难的事情,好在顾凛淞对他永远有耐心。不管江洲多抗拒,他总会提前把适合江洲难度的题型整理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清易错点,连解题步骤都拆成最易懂的几步。江洲闹脾气不想听课,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翻书,等他闹够了,再把笔递回他手里,重新开口讲,语气里半分不耐都没有。
变化是一点点渗出来的,江洲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少,草稿纸上的涂鸦慢慢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甚至放学之后还会主动开口问课上不懂的问题。那之后就像开了闸。书房的灯亮得越来越晚,比起出去玩,江洲宁愿咬着笔杆熬到深夜,非要把一道卡壳的大题算出来才肯罢休。
顾凛淞就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等他实在急得抓头发了,才伸手点一点草稿纸上的关键步骤,不直接给答案,只轻轻引着他找到思路。江洲的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从前空白的页面被写得满满当当,黑色笔写解题步骤,蓝色笔标错误原因,红色笔是顾凛淞给他补的易错提醒,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一角。
这让他成了特招班里的异类,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公主被学霸夺舍了。江洲懒得理他们,心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现在可是脱胎换骨了,跟你们这帮小废物可不一样。
很多年后,回想起这段日子,他只记得深夜宁静的书房,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有两个越靠越近的身影。
到了期末考试的放榜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裹着冬日冷风传遍校园。
以往江洲找自己的名字,从来都是直扫榜单最底端的倒数区,十次有八次能在倒数十名里逮着他,剩下两次是他缺考。就连瑞华都习惯性先瞟榜尾,扫了两遍没见着人,还在纳闷:“公主不会又摆烂交白卷了吧?”
下一秒,她忽然开始倒抽冷气:“我眼花了吗?年级176名?!” 这句话让本来只在找自己名字的人群目光齐刷刷钉向红榜中上游的位置。
电子屏幕显示得清清楚楚:江洲,总分587,年级排名176。
海市一中的排名海市很有含金量的,前200几乎可以稳上海市本地不错的大学了。而半年前的江洲,还是那个睡满整节课、成绩常年摸不到及格线,被老师同学焊死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标签的江家小少爷。
更炸裂的还在旁边的单科榜单。常年霸占数学榜前三、公认的尖子生申裕,这次数学139分排在第四,而他头顶的位置,赫然写着江洲,141分。
这下连挤在前面的A班学生都懵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掀起来:“这是我知道的那个江洲吗?真的不是重名吗?”
“你认清一下现实,咱们学校只有一个姓江的校董少爷。”
“半年从不及格冲到141?这是开了什么挂?”
“我天,有钱人都开始奋发图强了,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连办公室里的班主任,都看着成绩单笑着跟同事说:“江洲这孩子,是真的沉下心学习了,这学期进步非常大。”
而作为被讨论的焦点,江洲本尊没往人堆里挤。他揣着兜靠在树干上,耳尖早就悄悄红透了,明明心里的烟花炸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却还硬装着漫不经心。
直到顾凛淞把打印好的成绩单递到他面前:“我就说,你可以的。”
江洲接成绩单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指尖扫过“年级176名”,又顿在数学141的数字上,憋了半天的情绪终于破了功。
他嘴角压不住地咧开,没忍住原地蹦了两下,雀跃极了:“顾凛淞!我考进进前200名了!”
顾凛淞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炸起来的发顶,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嗯,你很棒。”
另一边瑞华看到两人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喜欢的力量啊,完全是正缘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洲这几个月为了补课,基本都不怎么出门玩了。原先还以为是托词,如今看来是真的在家跟小情郎补课呢。瑞华托腮姨母笑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又泄气了。
因为申裕才不会想她这样一起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