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淞!” 江洲扯开嗓子,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钉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刚跑出来的喘息还没平复,带着哭腔的话先冲了出来:“顾凛淞,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顾凛淞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他垂着眼,看着江洲紧紧攥着自己袖口,而后缓缓抬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没什么好解释的,江少爷和申少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恭喜。”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洲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紧迫,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笨,舌头也好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眼前的Alpha相信呢?只能把所有的不堪和身不由己全都剖了出来,“我跟申裕只是家族联姻,我们之间没有半分感情!不订婚,江氏就彻底完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以为把这些说出来,顾凛淞会懂,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伸手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
可Alpha只吐出一句轻飘飘的残忍反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洲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他张着嘴,刚才想好的所有解释,所有委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氏的生死,是你江家的事。你要联姻,要担起你的责任,都是你的选择。”顾凛淞看着他煞白的脸,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跟我这种小人物,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江洲终于回过神,嘶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顾凛淞,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说跟你没关系?!”
本该甜蜜的告白,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被扔了出来,没有旖旎气氛,也没有鲜花气球。顾凛淞冷冷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又恐惧,父亲和阿姨有了新的孩子,朋友痛恨他的背叛,如果连这点爱意都抓不住,他还剩下什么呢?
“我不知道。”好无情的Alpha,一点都没有被打动。
“你说什么?”江洲觉得自己抖得快要散了。
“我说,我不知道。”顾凛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嘲讽,“江少爷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你跟我说这些话,是想干什么?让我当你婚约之外的备胎?还是觉得,我顾凛淞就该时时刻刻等着你,像条狗一样,等你有空了,再回头施舍我一点感情?”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洲拼命地摇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连日来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父亲的欺骗,集团的烂账,身不由己的联姻,朋友的质问,还有此刻顾凛淞的误解和冷漠,所有的一切拧成了一根绳子,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离了水的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破风声,却吸不进半点氧气。江洲双手死死抓着胸口,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路灯杆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瞬间变得冰凉麻木。
是过呼吸。
顾凛淞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所有的冷酷、嘲讽、决绝,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在江洲顺着灯杆滑下去的前一秒,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江洲!闭嘴!用鼻子呼吸!”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一只手揽住江洲不停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按在自己的颈窝,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圈住他,“跟着我呼吸,吸气,数四秒,呼气,数六秒。”
“听话,宝宝,看着我。” 江洲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懵,只能凭着本能,循着顾凛淞熟悉的声音和体温,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调整呼吸。他的手死死攥着顾凛淞的衬衫前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他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手脚的麻木感渐渐褪去,只是浑身脱力,软在顾凛淞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顾凛淞确认他缓过来了,才缓缓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却没有立刻推开他。怀里的人仍然在颤抖,他的心脏也如同被重物坠扯着,酸涩难当。
他怎么会不懂江洲的身不由己,怎么会不知道他的难处,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可他更清楚,一旦自己心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江洲红着眼看着他,不肯松开他的手,哪怕指尖都在抖,也攥得紧紧的:“顾凛淞,求你了。”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所有人都在逼我,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如果连你也要抛弃我,我该怎么办呢?”
“你别走,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像个祈求糖果的孩子,把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堪,全都摊开在了顾凛淞面前。
顾凛淞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好久,久到江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才缓缓开了口:“怎么陪?”
江洲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要和申裕订婚,要嫁给他,要做名正言顺的申太太。”顾凛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要我怎么陪你?当你在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在你和他演完恩爱夫妻之后,在暗处等着你的垂怜?看着你和他出双入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而我只能躲在角落里,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江洲又开始流泪,拼命地摇头:“不是的!我不会的!等我熬过这个坎,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顾凛淞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嘲,“江洲,我顾凛淞就算再卑微,再一无所有,也有我的底线。”
“我不会跟别人享用共妻。”
“别再找我了。” 顾凛淞推开江洲,一步步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背影挺直,却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江洲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晚风一吹,他就像一片落叶,顺着灯杆,缓缓滑坐在了地上。他终于撑不住,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崩溃地嚎啕大哭。哭声散在无边的夜色里,再也没有人回头。他以为自己扛起了责任,护住了所有人,可到头来,却弄丢了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