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晦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老子接下来问的，你老实答，就饶你一条狗命，但凡有一句虚言，”他抬手指向一旁的单礼：“老子让你死得比他还惨！”

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忙不迭磕头：“是是是！一定实话实说，一定说实话！”

看他这样子，来此之前定是受尽折磨，早已濒临崩溃，此刻只求保命。

谢承晦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道：“怀廷韫那狗东西，什么时候把单礼这小兔崽子安插在老子身边的？”

那个人颤抖着：“具、具体何时我不清楚，我就是侯爷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兵丁，自打接手联络的事，就一直是单礼跟我对接。”

谢承晦咬着后槽牙，骂道：“他娘的！怀廷韫装得人模狗样，心眼子倒不少，居然早就在老子身边布好了局！”他啐了一口，又问：“那上官策是不是你们的人？”

那人连忙应声：“小的知道这个人，但从没跟他联系过，只听单礼说，他是自己人。”

问到这里，谢承晦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那单礼和上官策设计前朝余党到洛阳并尽数绞杀的计策，是不是怀廷韫下的令？”

听到他如此问，一旁始终淡然的齐桉君心猛地一缩，双手悄然攥紧成拳，心跳骤然加快，周遭静得只剩地上那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在等着他开口，时间仿若静止，听着他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颤巍巍的声音终于响起：“是、是侯爷下的令。”

嗡——

齐桉君只觉脑子瞬间炸开，耳鸣伴着眩晕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连忙向前踏出一步，才稳住身形。

谢承晦瞥见齐桉君骤然惨白的脸，眉头一拧：“这是怎么了？脸白跟要死了似的。”

齐桉君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摆了摆，强作镇静：“无妨，许是站久了，有些眩晕。”

看着他那一身的伤，谢承晦倒也没多怀疑，继续盘问那人：“怀廷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声音抖得不成调，苦苦哀求：“这、这我真不知道啊王爷！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兵丁，若不是没法子，也不会干这种送命的活儿！知道的我全说了，求王爷饶我一命！我有个老母亲相依为命，我要是死了，她老人家也活不成啊，求王爷开恩！”

谢承晦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旁的张青阳立刻会意，对着门外扬声喊：“来人！”

两个士兵闻声疾步而入，一个俯身薅住还在哭嚎哀求的人，拽着往外走，另一个则弯腰抓起单礼的尸身，拖了出去。

屋内清理干净，谢承晦转向齐桉君：“现在你也清楚了，残杀你旧部的不是老子，是怀廷韫那狗东西，这小子心思缜密很，手段又狠辣，当初打天下的时，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就敢打敢冲有勇有谋，连他老子爹都听他的，领兵打仗是把好手，就算进了朝堂，应付那些乌七八糟的阴谋诡计，也能游刃有余，老子就他娘的想不通，他们一家子沿街要饭的乞丐，怎么能养出他这么个能耐人？”

齐桉君已然平复了方才失控的情绪，细想之下只觉处处蹊跷，单礼本就是怀廷韫的人，两人在豫州交战，有什么命令不能当面下达？反倒要专门派人事先赶到洛阳待命，就为了传一道新令？再者，方才单礼听到怀廷韫的名字时，神色不是暴露的恐惧，而是惊愕不解，想来他也压根没料到那人会说出怀廷韫的名。

这么想着，他抬眼看向谢承晦：“王爷，您大费周章将事情真相告知于我，目的是什么呢？”

谢承晦道：“与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这便说到你要替我办的事了，既然怀廷韫能在老子身边安插奸细，老子自然也能在他那边埋下眼线。”

“……”齐桉君张了张嘴迟疑开口：“难不成，王爷是想让我去往怀廷韫身边，做这枚眼线？”

谢承晦点了点头：“不错，你本来就深入怀廷韫的势力内部，所以你去最合适，他对你不设防，不会心生猜忌，这般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王爷有所不知，时至今日，怀廷韫依旧未曾全然信我。”

“哦？”谢承晦满脸的不相信：“老子可听说了，你受伤的时候，怀廷韫衣不解带守了你好几天！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能不信任你？”

齐桉君叹气道：“王爷当真信这些表面说辞？怀廷韫是什么人？年少成名的开国将军，年纪轻轻便身居爵位，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朝野上下谁不对他礼让三分。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卖主求荣寡廉鲜耻的小人，他怎会放下身段，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我？这般假话，就算写进话本里，都要被世人耻笑诟病。”

谢承晦眸光一沉，语气不复方才温和，冷声道：“你百般推脱，合着是压根不想替老子做事？”

齐桉君垂眸敛神，从容回道：“王爷多虑了，我只是怕自身本事不足，行事不周，反倒耽误了王爷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