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记得吃药，不许经常熬夜工作，保重身体。过阵子放假我就回家。”

蔺一言冲完杯子，以为他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蔺西丞也变得多愁善感，硬是又让他讨了一个拥抱。

拍卖会落幕了，天鹅心被神秘富商以高价拍走。这一切都与蔺一言无关，他不关注的东西，只是角落的一则无关紧要的新闻。

这一年的冬假，蔺西丞依旧没回家。分公司的新领导干得不错，不需要蔺一言再额外注意，他也能每天早睡一个小时。

代价即是，他和蔺西丞交流的机会愈发少了。人没精力的时候，连每日问候都难以维系。

时间不温不火地过了一年。

今年蔺一言生了四场病，最严重的一次，半夜烧进医院吊水，卧床三天才恢复过来，不影响他把新业务线推到极致，公司上下锣鼓喧天，弥漫着要发年终奖加薪的喜庆氛围。

生意场就是如此，赢者，通吃。

蔺一言站在总裁办公室，脚边是辉煌的高楼夜景。登极云巅，暗夜流光。

眼底下每一栋楼，他都能说出准确的名字，曾经的所有者。

一步一步，赢下来，收购吞并，很简单的步骤，花了他大概十年。

有钱原来是这个感觉，好像也还行吧。

蔺一言心中生出一分少年时的自傲，好像遇到多年不见的好友，陌生却让人激动。

他脑海中蓦的腾起一个念头。

现如今已走到头了，往后再怎么走，也只能走下坡路了。

这个想法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的大脑，让它从时刻运转的商业计划中暂时脱离。

对了，他还有家人。

开始下雪了，蔺一言在茫茫夜色中拨通了蔺西丞的电话，开口便是最后通牒。

“今年年底，你再不回家过年的话，就把姓氏改了。”

蔺西丞在那头嘶了一声，说好冷啊，似乎拉起了领口，笑音发闷，步声切切。

“哥，你猜我现在在哪？”

青年的声音裹挟着落雪，又低沉了不少，穿透厚重长夜，落到蔺一言耳边。

他握紧手机，指腹微颤，听到对面保安拦人，被一脚踹开的叫骂。

操。我你也敢拦？

是、是二公子！

蔺西丞在雪地上踢了两三下，蹭干净马靴，面前一大群提着警棍的保安，恭恭敬敬让开。

蔺西丞现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雪里黑得像一堵墙。

乱风细雪，他漫不经心掀起眼，黑色大厦更像一支擎天巨柱朝他压来。已是半夜将近零点，灯光阑珊，唯独顶上红灯闪烁。

他知道有人正站在窗前举着手机等他。

风衣衣角很快就沾上暖意，随着电梯上升。

他没有单独进入蔺一言办公室的权限，那需要一张黑色的卡。如果不是蔺一言在上面点确认，电梯不会运行。

公和私分得很开，蔺一言一向如此，也这么教他。

蔺西丞不喜欢蔺一言在商业上的过度冷漠，像一头只知金钱的怪兽，人情、怜悯、统统排在效率之后。

他哥还是适合每天早上在家煎一片鸡蛋，拉着他的领带问要出门啦，那种样子吧？

足足三十秒，他才睁开眼睛。门开了。

“哥，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嘛？”

又是一年没见，蔺西丞毫不生涩别扭，撒娇撒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头扎进蔺一言怀里，两个人差点一块儿冲到地上。

蔺一言扶着弟弟的肩膀，刚站稳，兜里就塞进来一团冰凉的东西。

是雪。团得严严实实，拳头大小。

“外面下雪了，新年的第一场。我想，哥应该还没碰到。”

蔺西丞笑意盈盈带些雀跃，似乎在和他分享一些有意思的新玩具。蔺一言冻得一哆嗦，差点把前天刚好的病冻出来了。

“回来就好。嗯，对了，你公司那边的月表，好像很久以前就没交了？”

蔺一言眼睛擦过弟弟的脸。

人倒是没怎么变，眉骨更深邃，眼眶下多了一轮淡青，看人先用眼底，即便对着他，长久养成的习惯也没改过来。

真让人不爽得想给他一巴掌。

蔺西丞瞳孔一缩，笑意顿时凝结。他按着脸回头，手掌下露出血丝和迅速肿胀的嘴角。

“哥，怎么我一回来你就问我公事。你不先关心一下我吗？”

他放软膝盖，伏在蔺一言胸前，从下仰视，更温顺地喊了一声哥。

“那些什么报表、数据，把你累坏了吧，嗯？现在我回来了。哥哥只要在家闲着，一切交给我就好。”

说罢，他轻轻舔上了蔺一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