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刚才摸了雪,都冷了。”
他一口吸掉雪渣,旋即又收回来,摩挲掌纹,像一条狗洒下标记领地的信息素。
蔺一言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蔺西丞紧紧捏着他的手,谨防再次被扇。
他最后也没了办法。“起来,别动不动跪在地上。”
蔺西丞眼中柔光一闪,无声无息地从办公地毯上直起身。
这里是蔺一言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和窗外的一片星星,跪就跪了,谁看得见呢?
他膝盖下又没有黄金,唯有一片真情,滚烫地黏附在皮肤表面,被蔺一言压到漆黑宽大的办公椅中,眼睫轻快闪动。
“哥......”
口中舌头一跳,迸溅的火星烫到心房。
蔺一言偏了一下头,不太适应这种滚烫私密的氛围。
弟弟像是在发烧,摊在椅子上,像一团含水的丝绸。
翻开他的大衣皮领,是一条形状利落而有格调的围巾,再里面的衬衫领子是乱的。
蔺西丞总是仗着有外衣遮挡,不把衣服好好理整齐,能松快一点是一点。这下原形毕露。
蔺一言拂开他的衣领,手边上的喉结滚动,跳出一点颤抖且欣快的声音。
“我没有受伤。危险的工作......已经不需要我再去现场盯着了。”
暗沉的灯光下,是一片白皙皮肤,淡淡地散发暖意。
它袒露的面积并不大,只是脖子下到胸膛的一小片三角形,单掌就能覆盖。蔺一言忽然想起塞到自己怀里的那一抔雪,同样柔软素雅,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现在已经化成一道琥珀色的湿痕。
人是柔软的,在春雪初上的时节,总是愿意见到熟悉的人。往日龃龉,也能被一场纤薄的春雪盖住。
蔺一言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会担心你,为什么不喜欢回家呢?”
这或许是他最接近脆弱的时刻,把柔软的心脏从冰壳子里剥出来给人看。
“西丞,我也会想念你。”
“我在的。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缠你一辈子。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蔺一言被缠得死紧,差点呼吸不过来,心跳慢慢稳了下来。他们的呼吸频率一致,轻轻吐着气息,在拥抱中交融。
蔺西丞努了努脸,上面还留着掌印。
蔺一言瞧见他的委屈,心软。“晚上回去上点药。”
“还要敷冰袋呢。”蔺西丞瞪着眼睛,像一只刚刚学会发怒的小狮子,“我是不是你弟弟?这么用力。以后我变丑了怎么办?”
“你又不是明星,靠脸吃饭。”
蔺一言听他语气就知道弟弟又开始蛮缠了。也不看看他如今的体格,还拿腔拿调地装作幼儿的语气,合适吗?
蔺西丞暗道。可是他就是靠脸吃饭。要不是他长得俊,情商也高,哥哥怎么肯容忍他一次次乱来?
要是换作一个丑八怪癞蛤蟆去亲蔺一言的脸,恐怕下一秒就要被导弹炸成臊子。
两人恢复到以往的相处状态,再抱下去就该负距离接触了。
反正工作也做完了,公司里有什么好呆的,当然是回家睡觉。
弟弟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理,不存在没地方睡。
他今天刚回来,在蔺一言心中地位是历史最高点。要是蔺西丞问能不能两个人睡一张床,说不准蔺一言也会认真考虑。
蔺一言按了电话,让司机热车。
他把大衣披上,从袖口里把常戴的表解下来,扔到口袋里。他把衣带束好以后,发现蔺西丞一直伏在桌上看他。
弟弟埋怨他为什么不听话,老是熬夜工作,那也没办法,年前总是要忙一些,等放假就是家人欢聚的时光。
蔺一言穿得不厚,他常待的地方都是恒温的,没必要用厚布料把身体堆得臃肿。
他也有一件风衣,他只穿那一个牌子。买过两次以后,对方会提前把新品寄到蔺宅,一样一套。
蔺一言衣品不是顶好,没法穿出时装周走秀的惊艳,一切都刚刚好,不过分修身,留有余量,就像一把剑,配了量身定做的剑鞘。
一切都刚刚好。发尾整齐并入衣领,流畅健壮的背部线条,盖上灰色羊绒大衣后更加挺括。
他望过来,眼下已有细微的纹路。蔺一言不常笑,所以不明显,那是风味的证明,证明他阅历远超于你,而且还拥有一副出色外表。
哥哥就是如此。无论你怎么踮脚,他总比你多走一步,走快一步。他站在不远处回过头,风和他一起叹一口气,等你跟上来。
蔺西丞站起身,他的手臂上,方才被鼻息吹过的地方留下一小块印记,衣褶也软了些,亲密地贴在肩头。
他想着给他哥一个惊喜,出了机场就一路赶过来,坐的是普通出租车。
蔺西丞衣服一层套着一层,硬邦邦跟西伯利亚大熊似的,坐下来的时候丝毫不显得小,站起来就更显眼了。
蔺一言仔细回忆了一下,弟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和娇小无缘。
蔺西丞的体格在同龄人中算高大的,可他爱跪在地上哭,眉尾往下耷拉,尖尖的两叶,显得格外弱小。
牙齿也尖,每回蔺一言拿着戒尺教训他,一转过脸,就听到背后在窃窃磨牙。
到底也养大了,养得......还行吧。
两人走进电梯,蔺西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顺便按了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