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其实是醒着的，他看着蔺一言的睡颜。蔺一言醒来时，他换了一副表情。

含着威胁和挑衅、枪药味很浓的声音响起：

“别以为我会认输，等着吧，你一定会输给我。”

他嘴上说的是输，表情却仿佛等着蔺一言臣服。

蔺一言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蔺氏断尾成功，一只可以自愈的蜥蜴逃离陷阱，甩下一片废墟。蔺西丞要是一个合格的总裁，现在就该烦恼梅赛的坏账了。

蔺一言坐了起来，伸手拿床边的药片，看都不看就扔进嘴里。“你很有自信。不过，狂妄不是一件好事。”

他手中的药瓶还没放下，就有人吻上来尝到了口腔里的苦味。

蔺一言拉着弟弟的脖子，上下抚摸，只将他的嘴唇往外拉了一丝，更火热、潮黏、带着攻击性的吻涌了过来。蔺西丞的自控力总是很差。

三十秒，他推开蔺西丞。已经够了。

蔺一言一下下抿去嘴角的银丝，蔺西丞看着他，表情愈发迷离，眉毛变成了八字。“你是我的......”

蔺一言不想成为一个令他着迷的玩具，很快就恢复了克制。这场过家家里，他一向是先喊停的人。

即便蔺西丞再次带着红晕靠上来，也只会被他拂开。

蔺一言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可是蔺西丞不想再忍受下一次。

他拿出凉薄嗜血的面目，里外带刺。“其实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吧，哥。能看见你失控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

蔺西丞的舌头啧了一声，舔着上唇，

“你基本上就是在勾引我，我真亲了，你又说不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了婊子——”

蔺一言感谢镇静药的效果，他的心情始终平静，没有抬起巴掌在蔺西丞脸上来一下。

蔺西丞的小嘴巴真是脏得很，最好是拿水管冲一下。

他不回应，死沉着一张脸，蔺西丞自讨了没趣，想了一会儿伸手又摸上来。这次的目标是蔺一言的胸口。

蔺一言捏着他的手，压住手指，倒像是主动把下巴递到蔺西丞掌上，矮化成一件供人观赏的器具。

蔺西丞还没想好用哪个朝代的青铜器形容他，两人的身体再次纠缠在一起。

漆黑的大床上，蔺一言伸手一撑，让发闷的胸膛得以喘息。蔺西丞躺在他身下，抬脚勾着他压向自己。

蔺西丞玩笑似的摸他的脸。“你跟我上一次床，我把梅赛一分钱卖给你。”

他知道蔺一言向来要强，靠屈辱赢来的胜利，是宁可不要。谁知蔺一言带着细长的眼纹笑了，眉宇间竟清清楚楚露出一丝动摇。

蔺西丞的心跳一下就停了，从手脚开始发抖。

蔺一言低下头，藤蔓抽芽似的疼痛从他的左胸蔓延全身，他把呼吸变得更慢，试图放稳。

他在想，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你，好歹也让我们快乐过一些年。

悔不当初，及时行乐。

蔺一言心中生出软弱的念头，满腔的苦痛化作一丝轻叹。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如果只能让蔺西丞一直痛苦，自己还不如硬扛到底。若能侥幸活下来，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自己真没那个命，五年以后，十年以后，蔺西丞总会放下的。

他情绪散去，瞧着蔺西丞玩笑中带着恳求的眼睛。

“你不值这个价。”

蔺西丞愣了一下，缩腰大笑：“什么？你说得也太委婉了！”

蔺一言厌恶一瞥。“你倒贴我都不要。贱货。”

“听不见。”

“......”蔺一言转身下床。

身后的蔺西丞吸了吸鼻子，自己又笑起来。“我骂你一句，你骂我一句，扯平了。”

蔺一言没再说话，换好衣服，回头问了一句：“去公司，你去不去？”

这下蔺西丞就听见了。

*

两家的商战真是打得如火如荼，针锋相对，蜜里调油。

真是可惜。

蔺一言接到下属的消息，他们卡了梅赛很久的货，忽然上头风云变动，一路放行。原本梅赛被摁得只剩一口气，蔺氏眼看着就要宣告全盘胜利，终究还是差了点运气。

就这么一丁点，蔺西丞迅速抓住机会反击。一个月后，他提着一箱牛奶，到人坟前恭恭敬敬上了炷香，不知哪方大领导，总之死得恰到好处。

蔺一言头都疼了，机关算尽，每次看似胜利就在眼前，最后关头总是蹦出点什么，让梅赛拖着一身破烂逃走，恢复过来后再度和他撕咬。

他时常想起系统那句“没有意义”，或许命运真的是注定的。

茶杯倒地碎裂，蔺一言抓住桌角，口唇发紫。

他的办公室永远窗明几净，温暖的阳光洒入室内。窗外，梅赛的招牌高高竖起，挂着胜利的旗帜。

医院，抢救途中。

蔺一言强撑到现在，意识几近涣散。

他要求立即手术，医生们严阵以待，打开手术灯。顾清的身体躺在另一张手术床上。

蔺一言忍着剧痛，颤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