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是在度假的时候看到讣告的。
蔺一言去世的消息只占了不到两行,行文很克制,没有渲染情绪,也没有大肆介绍他的生平。
齐柏的妻子,看到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泣不成声,赶紧放下东西过来。“出什么事了,老公?”
齐柏呛咳失声,伏在妻子的肩膀上,她温柔地说:“没关系,如果你有事处理的话就先回国吧。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三天后,齐柏落地A市。
蔺氏门口的保安还是原来那个,一看到陌生车辆,就从亭子里跑出来说禁止出入。
这个老头看到齐柏,愣了一下。“齐秘书。”
齐柏点点头。“我......”
他一下子又哽噎起来,撑着一副半苦半笑的脸。保安侧过身子,什么都没说,开门放行。
齐柏记忆里的蔺氏大楼变了很多,首先是外墙上的招牌变了,楼底下的绿化也换了一批。楼里来了不少新面孔,和他一起挤电梯。
他再次睁开眼,面前是蔺一言的办公室,名牌已经换了。
敲门。
齐柏等了一会,没有应答。他挺直腰背,扭开把手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窗帘放了下来,一片昏暗。
里面是有人的。蔺西丞坐在牛皮椅上,两条腿交叠搭着桌,手掌捂着脸。
桌上的东西很乱,地上也都是,隐隐约约飘着一股酒味。
这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简直成了垃圾堆。
齐柏提高了声音:“二公子。”
稍后他意识到不对。蔺西丞应该已是蔺氏一把手,可他还是习惯性沿用了老称呼。
当他想起蔺一言的时候,心中更是冷怒,称呼也没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喝酒?”
蔺西丞醒了过来,挠了挠头发,散漫道:“我还以为是谁呢。”
他反手把一沓纸甩到齐柏腿边。“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齐柏把它捡起来,那是一份遗嘱,写着蔺氏所有股份都归蔺西丞。遗嘱的纸已经泛黄了,公证的日期是五年前。
齐柏没有立场说什么,但是,这里实在是太脏太乱。如果蔺西丞能管好公司就罢了,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蔺总身后的东西。
在来的路上,他听到几个员工窃窃私语。
这个月的计划...疯了吧...真的有人能完成吗?
哎呀,没关系...随便应付一下就好...根本就不会罚...
也不知道最近高层在搞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我看...就是不行了,咱们还是赶紧......
别说了。另一个员工杵了她一肘,两人低着头出了电梯。
从前齐柏认识的高管,不是调岗就是开除了。这么重大的人事调动,蔺西丞也没跟董事会商量。
就算是一个毛头小子到了新环境,也知道谨慎观察,而不是像他这样胡作非为。
齐柏说完,蔺西丞更加不耐,冷笑着:“你一个离职的跑我面前说三道四?真以为自己还是我哥秘书?”
“我是不应该说这些。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毁掉蔺总打下的基业!他泉下有知,他——”
阴戾的吼声震得桌子发麻。
“住口!”
蔺西丞彻底站了起来,眼里是流淌的血丝。他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抽疼,手掌簌震。
齐柏胸膛起伏。两人中间横亘着微弱的气流。
齐柏停下了声音,低头抽着气。蔺西丞慢慢走到他面前,揭下了齐柏胸前的一个东西。
那是他度假时买的小领针,表面是蜡做的图案,绘着当地的热门旅行景点。蔺西丞的手摸着那柄针,指腹的皮肤压了进去。
“齐柏,你倒是提醒我了。”他开口,平淡中有一种狠厉,
“看来,公司里还有不少人对我心有不服。你们还是不明白,我哥是我哥,我是我。”
齐柏还想说话,被冲进来的安保架走。他被拖到门口,桌前的蔺西丞转过头,满是尘埃的微光将黑色的瞳孔打亮了一瞬。
半个小时后,蔺西丞把下属叫进来问情况。
公司里,原先在蔺一言手下办事的高管,一开始对蔺西丞的态度是观望的,等他上位两个月后,高管们的抵抗越来越激烈。
身为蔺氏目前的实权领导者,蔺西丞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那些该死的老头,每个人被扫地出门时,都要提一嘴蔺一言,不停地不停地说,不停地提醒他,蔺一言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