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那双筷子,多年前在一个国外展会亲手挑的,还特意挑了满玉的,嘶。
玉珠子全碎进他的膝盖骨,医生挑了一整夜,凌晨五点才把他推出手术室。
蔺一言让系统提前把他叫醒,在手术台上他就恢复了意识。他拉着医生的袖子,满手绷筋,脸上流汗的速度比出血还快。
医生点头,他听进去了。蔺一言才放心昏迷。
随后赶来医院的蔺西丞被一群医生按住。
蔺一言换上新腿醒过来时,蔺西丞的诊断也出来了。
诊断书上的名词,钻也钻不进蔺一言的大脑,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成了文盲。医生给他推了一剂镇痛剂,耐心解释,他才慢慢恢复正常感知。
“根据您说的,您弟弟出现了精神错乱的症状。您放心,我们详细地检查过,这是短期症状,只要找到症结,就可以治好。”
医生拿过来一张纸,“另外,我们需要您也做一份量表,确认精神正常。”
接下来就是护士口述题目,蔺一言眨眼作答,眨一次是A,两次是B。
结果出来以后,护士朝他俩点点头,医生也放心地离开了。
针对蔺西丞的治疗是保守且封闭的,他本人一开始并不知情。
这是一座海岛,并不是蔺家从前的私家医院。因为这里的医生擅长精神科,蔺一言想方设法转院过来,为此还吃了小半个月的药。
蔺西丞推着他走在海岸上,蔺一言坐着轮椅,腿上盖着防冷的布。他今天精神不算太好。
海风很大,吹着两人的衣服。
蔺西丞穿着平常的衣服,一身西装,头发也打理得整齐。打眼一看,有病的似乎是蔺一言。
“你就非得在这住,真能作。知道这一晚上多少钱吗?”
蔺西丞看着海面,感慨。
昨晚蔺西丞发疯了,险些挣破病床的束缚带。蔺一言刚睡了不到半小时,又被医生推过来,彻夜安抚。
他们的治疗是有意义的。蔺西丞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今天还能推他出来散散步。
蔺一言淡淡道:“蔺家家大业大,这点钱也出不起吗?”
听到他说的话,蔺西丞笑了一声,蹲在他面前,十足轻佻的模样。“钱当然有,可是花在你身上,总感觉不值呢。”
在催眠的辅助下,蔺西丞想起来更多。医生告诉他,你亲眼见过的,有录像的才是事实,其它所谓借尸还魂,都是因为你的病。
蔺一言去世的讣告是写在新闻上的,他去世那天,沿途的人都见过他的尸体,蔺西丞亲眼看着棺木下葬。
顾清和蔺一言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蔺一言也没有在他的身体里重生。
医生舌头都说烂了,打开录音笔,让蔺西丞听听他自己说了几十遍的话。
你不是很清楚吗?顾清模仿蔺一言,只是因为太害怕你了。你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是因为你太在乎你的哥哥,所以产生了移情。
蔺西丞被治好了。
那一天,他换上了平时的衣服,在岛上学习当一个正常人。
蔚蓝的海面连着天空,像铺天盖地围来的一卷布,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蔺一言靠近两步。他心中时刻记着医生的嘱咐,不能说越界的话。
你要让他认识到蔺一言死了,他才能真正好起来。
“哥。”蔺西丞唤道。
蔺一言手掌微动,翻开,贴着他的脸。
蔺一言腕上是一圈红痕,手表已经摘了,怕蔺西丞再次错认。他没有回答,任由蔺西丞慢慢地舔舐那道痕迹。
蔺西丞忧伤道:“连你也不理我了。”
他的眼睛却看着别的地方,转身大步离开。
蔺一言扒着他,轮椅翻了一半,死死圈着他的腰,嘶哑:“你要去哪?!”
蔺西丞握上他的手,轻巧得仿佛在拨腰带。他注视着不知何方的焦点,发丝飘动,消瘦的五官凝着彻底的平静。
“......你忘了吗,顾清。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出去度假,那时候我生我哥的气,故意不给他过生日。.....然后,我们在海滩上捡珍珠,很开心,对吗?我再去给你捡点。”
“不!不要去!上次我没拦住你,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去了。”
他的手被蔺西丞渐渐掰开,胳膊一抖,整个人锁在蔺西丞身上,泛出哭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再等我两天...什么都结束了...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蔺西丞回抱,然后把轮椅从地上扶起来,理好拘束带,稳稳地扎住他。
蔺一言眼眶泛泪,蔺西丞头也不抬,语调平平:
“蔺氏的所有股份我都留给你了,遗嘱刚刚送出去。很抱歉,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伤害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确认系带扎实后,蔺西丞的话也说完了。他站了起来,毫不留恋转身。
「宿主,所有的剧情任务都完成了,恭喜你。」
蔺西丞鞋跟踏到黑色的礁石,海浪如怒。他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顾清竟然当着他的面,散成了金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