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暴躁地合上三本大部头，林晚不在家的时候，他也不想装样子了。

本来他也以为这三本图册看起来不会有什么难度，没想到对比之前那本故事书，这简直就是天书。

图片虽多，讲的却是他完全陌生的大陆与文明；句式冰冷规整，是科普而非叙事，完全无法靠脑补来填充空白。他就算把单词全查明白，也串不起来意思。以及再像之前那样把书拆了钻研，他又下不去手了——这书不论是装裱的精美程度，还是内容的扎实程度，哪怕他看不懂，也知道这里面满荡荡的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而林晚书柜上还有一些他不熟悉的学术类书籍，什么《经济学原理》《管理的实践》《博弈论》，字是都看得懂，但合起来和英文也没什么两样，看的他头大如斗，好怀念在玄天学院研究器学原理的日子。

烦死了，不看了，找点别的事做。

他其实有点轻微的规整癖，像是从前摆弄法器、拆解机括时容不得半分凌乱。而林晚的家，干净是干净，却处处透着敷衍——台面堆着没洗的杯子，柜子缝隙落着厚厚的灰尘，冰箱常年空旷，食物也总放到过期。

特别是厨房，之前用过几次的时候，他就总觉得里面有股腐烂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全当打发时间，起身开始收拾。

这一整理，才暴露了更多隐蔽的狼狈。

角落不仅积灰还有厚厚的油污，橱柜背后更是藏着一堆堆的虫卵，深处还有好些鼠粪，不知道哪里还滚出来了几个青绿的发芽土豆和洋葱。而等到把最下层的储物柜拖出来时，那股萦绕家中许久的淡淡腐烂味，终于找到了源头。

一只被遗忘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不知在那儿搁了多久。里面是半块冬瓜，早放得彻底烂透，瓜肉几乎全化成了浑浊的白水，混着几缕软烂纤维，在袋里稀里哗啦晃荡，隔着塑料都能想象出那股酸腐气味。

江寻沉默了。

他算是真切认识到了，这个女人平日里过得有多潦草。

他拎着袋子想要扔掉，可拿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明明里面的液体沉甸甸像要坠下来，却硬是被牢牢兜在里面，一滴都没有渗出来，袋子表面干燥，没有一点潮气，甚至拿到眼前，那腐烂的味道也并不算强烈。

密封性和可塑性都这么好的材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影束绫，也就是他来这第一天在林晚卧室发现的那块布料。可是这个袋子看上去轻薄又透明，不太像是能和影束绫一样承力千斤。

难道，这材料也不可貌相？

他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伸出手指，用了点力道，想试一下这材料的韧性，可没想，他还没怎么发力，这袋子直接就被戳破了。

里面粘稠的液体稀里哗啦的溅了他一身，浓郁的酸腐气息在空气中荡开，黏腻、沉厚、由外到内裹满了江寻全身。

江寻感觉他，就是那颗被捂烂的冬瓜。

饶是见过再多大风大浪也受不了了，顾不上这一地狼藉，直奔浴室先将自己洗刷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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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拖地时，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袋子。

明明材质轻软，薄得一戳就破，可它竟能做到极致密封。

水不漏，腥气不散，连腐烂产生的浊物都锁得死死的，至柔之材竟能完成至密之固。

修真界的具备密封功能的柔性材料非常稀少，属于高阶灵材，但这类材料是爆破类伤害法器的必需品。爆破法器能够很好地弥补多数器修只能单杀的攻击缺陷，但是材料昂贵加上性能不稳定，即使侥幸获得，实战中也有很多限制，甚至会反伤自己。

他在学院的级别太低了，根本弄不到这种材料，更不要说爆破法器了，这袋子虽然韧性不行，但密封效果上佳，又有这么多，也许可以好好实验一下！

他顿时来了兴致，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大堆废弃塑料袋，又打开水槽，开始接水。

先参考刚才那个冬瓜汤，接了约莫半袋水，系紧后，开始用灵力对袋子挤压。

可水在袋里晃来晃去，受力分散，根本无法形成均匀内压。空间被水晃得动荡，看着滑稽，却没有任何力道。甚至刚才明明一戳就破，现在反而破不了了。

江寻皱眉，改方向，把水全部灌满，再把袋子系得死死的。

水满之后，袋身紧绷，体积有限。他试着控制灵力均匀施压，可是水在密闭空间没有缓冲，一压便四处乱窜，袋身各处受力不一，先破的是袋身最薄处。

“滋——”

袋身瞬间裂开，水泼满地。

江寻甩掉手上的水，还是不对。

第三次，水依旧灌满，他刻意增加灵力，快速猛烈全方位地使力，看着水袋越崩越紧，越压越透，甚至有隐隐的抖动感，他控制水袋到眼前，想近距离观察，结果一个施力不稳，水袋“啪！”一声巨响，炸了他一脸。

是炸了，可是太不稳定了，这根本没法用。

于是他开始反复试。

力大一点，炸。

力小一点，不炸。

水少一点，没力。

水满一点，崩。

他越试越烦躁，却越试越清晰：这不是单纯的“多和少”的问题，而是需要一个平衡点。袋子本身的韧性、受力的面积、包裹的水量，这三者必须匹配。否则永远只能失败。

而这里面，首先需要搞清楚的，就是这个柔性材料，也就是这个袋子的承力极限。

江寻重新又取了一个塑料袋。

这次，他先观察：袋身的薄厚、弹性、受力区间、材质的韧性；

再灌水，到——几乎全满但留有微空间；

他不再手动打结，而是用灵力均匀托住每一寸袋面，来实现密封；

最后基于袋身不同的厚薄韧性来持续施压，让空间一点点缩小。

水的流动被完全压制，内压持续攀升。

他能感觉到——袋身在逼近极限，水的容积、袋身的面积与韧性，正在一点点相互作用。

空间越来越小，水被压成一团密实的球，内压冲到极致，却——

没有炸。

他屏住呼吸，再收一分。

那一刻，袋身被压成近乎透明的紧绷状态。水像一颗实心的软球，被密封在膜里。

他知道——这就是那个极限了。

只要维持这个状态，这就是一只可携带、可控制、可随时引爆的爆破弹。

然后，他指尖再轻轻发力——

“啪——！”

水球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