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想到萧寂会说这样的话，她又想起最开始也是萧寂认出袁八荒的，问道：

“萧寂，你和袁八荒是不是之前认识？你们，熟吗？”

萧寂垂眼：“小时候……”，话只开了个头，就不继续说了。

林晚觉察他的嘴唇紧抿，怕是这过往并不愉快，也不纠结，换了个方向询问：“你说袁八荒状态不对，是指他情绪不稳定吗？我其实没觉得他有什么敌意，只是好像暴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你之前认识他的时候，他也这样吗？”

萧寂小幅度地摇摇头。

林晚想着袁八荒被束缚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她拉起萧寂：“走，我们去看看他。”

再次看见他的冲击依旧强烈，被牢牢锁住角落的男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头发凌乱，衣衫因为打斗捆绑而皱巴巴，还遍布着零星血污。头被迫扬起，肩膀却垮着，被绑住的四肢松垂，毫无气力，眼睁不开，嘴合不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这个自尊极高的男人，眼下以这样极致屈辱的姿态呈现在林晚面前，他能听到有人回来了，也能听到林晚近身了，明明应该羞愤挣扎或呼救求援。可这男人没有任何动静，全身瘫软，气息空洞，如同折翅的鹰、断脊的兽，失去了求生的心力，和存在的尊严。

比起绝望，这更是麻木。

一直这样活着，是对他的侮辱。

林晚拉了拉萧寂，说道：“萧寂，帮忙解开他，行吗？”

身边的男人没有动弹，林晚直起身，转头看着萧寂说道：“这样对待他，我接受不了，至少在我亲眼见证他真的会伤害我之前。”江寻的这些金属禁锢得极紧，如果萧寂不出手，林晚自己绝对解不开，她又靠近一步，恳切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其实也是有自保能力的，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嘛？真有什么你也会出手的对吧。他伤得这样重，不会有事的。”

萧寂其实挺高，比江寻和谢清辞都要高一些。只是他纤细的身形和沉默的气质，让林晚一直待他如少年。此刻她仰着头请求他，才意识到那双垂着的眼睛里，其实带着天然的冷感——极具压迫性。再怎么表面上柔弱，这些也都是修士，都是在修真界的高武力社会下生存到现在的，没有谁会是真正的弱者。

萧寂和林晚对视了很久，久到他足够确认林晚真的坚持，才轻轻点了下头。只见他上前一步，就轻挥了下手，都没有碰到那些金属，袁八荒身上的镣铐就一个一个开始崩断，从眼、到嘴、到脖颈、手臂、腰腹、双腿，不论厚薄粗细，一视同仁，然后叮铃桄榔的掉了一地。

林晚赶忙上前：“袁八荒？你怎么样？还好吗？能认出我吗？”

明明镣铐全解，袁八荒却丝毫未动，仿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嘴巴张开的弧度都没变化。在林晚以为他是不是昏过去听不到自己声音的时候，才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极慢、极空的抬起来了。

那眼神里没有光、没有恨、没有期待。没有激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连认出林晚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种无所谓、随便吧，怎样都不在乎了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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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确认了袁八荒身上的伤都不致命后，就没有再触碰他，而是放任这个男人自己待在屋内。

比起身体上的治疗，他现在应该更需要精神上的康复，林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至少能给他独处的空间。

她简单嘱咐了萧寂后，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明明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好像在抗拒入眠。这个她住了几年的房屋，熟悉的如同自己身躯的一部分的空间，突然开始让她觉得陌生和不安起来。

她还记得谢清辞是二月初来的，一开始的戒备、陌生、到现在的熟练、习惯，甚至有人离去，她都开始放不下。

她本是没当回事的，空间漏洞什么，实在太玄妙了，顺手帮助这些走投无路的修士，对她来说也是一段新奇的体验，与一个个奇异人物相处，了解异世界的幻妙故事，这本身就像一个大大的绮丽梦境，让她痴迷又神往。

只是从谢清辞、到江寻，到萧寂、又到袁八荒，短短三个月，已经来了四个人。她不由得想，我这后半辈子，不会一直要和异世界纠缠不清了吧？

这个单向通道完全不可控，万一来个真正的恶人，我能应付吗？林晚翻了个身，要是我遇到危险，这些怪力神学之事，我能报警吗？以及就算警察来了，救下了我，然后呢？我会被抓起来吗？房子还能留下来吗？这些修士又怎么办？不会被围剿吧？

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啊？

林晚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还是更愿意过朝九晚五的安稳日子，古有叶公好龙，今有林晚别梦。她还有父母呢，她的父母很开明，只希望她好好活着，而她也是如此。

林晚又翻了个身，要不还是让萧寂回去和谢清辞说说，帮我把漏洞堵上吧。这怕是对大家都好。

但他们又一直说还要回来，想得太多林晚开始有了困意，其实还回来干嘛呢？这个世界的漏洞只能帮他们一时，毕竟在这里他们都出不了门，远不如去其他世界冒险更有收获。

她相信他们都会变得更厉害的，他们都是修仙者，是仙人啊。自己只不过是他们成仙路上的小小相遇，能够助他们于低微，也是自己的幸运。说不定百年以后，平凡的她寿终正寝之时，而在那个修真界，还会被几个仙人提及。

想到这个结局，林晚心满意足了，困意上涌，逐渐恍惚。

希望他们都好好的，能早日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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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的时候，林晚被敲门声吵醒。

声音不大不急，但颇有节奏，每响五声，就停一会，持续不断，连绵不绝。

她匆忙下床开门，是萧寂，虽五官看着还是一贯无表情的样子，整个人的气息却明显透着焦躁，见林晚出来，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舒展了一些，不等林晚问话，就抬了胳膊，将手上的东西递到了林晚面前。

是那个装着豹纹守宫的盒子。

林晚定睛看去，只过了一夜，里面的守宫状态就明显更差，四肢无力支撑，身体全贴着盒底，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只有背部轻微的起伏昭示着它还活着，可这活着，这呼吸，都十分费力，快要坚持不下去。而它的周围，是一只完整的覆盖着液体的虫子尸体，就像是吃进去后无法被消化，卡在肠胃中，让它痛苦至极，又只能吐了出来。

这场进食耗尽了它身体里最后的燃料，却不能被吸收，成为摧毁它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晚的心揪住了。

她喃喃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搞不清楚情况就喂食的，”她急切的看向萧寂，“你先把它放回加热垫上，我这就查一下它怎么了！”

他听见林晚有主意，连忙点头，放好盒子后又立刻回到林晚旁边，林晚已经到工作桌前，快速地在电脑上查阅，眉头越皱越紧。

“暴瘦、牙签尾、便水、呕吐……”林晚一边念一边心凉，“应该是重度肠胃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