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措又自责地看着萧寂:“守宫肠胃炎很难治,内部菌群长期失调很难再自愈,但体型太小药量又不好把控……”可她看到萧寂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害怕和担忧,突然意识到萧寂真的很在乎这条小生命,怕是守了它一晚上,一发现不对劲就来敲自己的房门,不知道敲了多久……
萧寂不懂肠胃炎,不懂病理,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栖息地在中东的物种,他只能寄希望于我救它。
而那只守宫,即使身体难受之极也想努力进食,即使呼吸痛苦也在努力忍受,它也想活。
林晚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改口说道:“这个贴子上有说能用什么药,怎么用,我现在下单,立刻能送来,我们试试。”
周末两天他们一直在照顾这只守宫。
它的状态太差了,林晚只能下重药,除了基础的电解质补水和蒙脱石散止泻外,还在轮流使用消炎药加益生菌。
守宫越来越虚弱,完全不愿进水,林晚只能用棉签一点点粘湿涂在它的口腔周围,激发它的生理反应自主舔舐。但是效果很差,经常一个小时它也舔不进去一份药。林晚心下焦虑,握着守宫的手都在抖,只有上手才知道它衰弱到什么程度,头骨突出眼窝凹陷、皮肤褶皱失去弹性,身体轻到没有重量,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捏穿。
整整两天,没有任何好转。
但这个消炎药最多只能用三天,不然会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周一是最后一天了。
林晚去上班前手把手教了萧寂要怎么喂药,哪种先吃,哪种后吃,哪种溶水,哪种稀释,直到确定萧寂学会后,她才勉强放心出门。
她没和萧寂说太多,可是她和萧寂其实都知道,如果今天再没有好转……
这只守宫,这只弱小的生命,将无药可治了。
林晚走后,萧寂一直守在盒子前。
他小心又细致地把今天的药喂完后,就一直看着这只小守宫,一整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林晚说过,守宫好转的迹象,除了精神状态外,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不再腹泻、便水,萧寂就一直等着,等着审判的降临。
一直到下午,奄奄一息的守宫终于动了,它非常缓慢、痛苦的抬高了一点点尾部,然后——
排出了一滩腥臭的,白陶土色的稀便。
最糟的结果。
萧寂定住了。
他明明一整天都没有动,但就是能感觉到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更静、更沉,却又好像绷得很紧,张得很满。
他一直睁着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来,然后,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手,打开了盒子,小心地把那只无力的,垂危的,还沾染自己排泄物的守宫托在手上,然后,走进了小餐室。
他一直走到袁八荒面前,自上而下看着这个这几天都没被提起的男人。
这三天袁八荒已经从苍白的低迷中缓了过来,他自己接上了脱臼的手臂,改变了姿势,弯腰躬坐在椅子上,把头牢牢埋进身躯里,拒绝着外界的一切。
此刻萧寂走近,袁八荒的身体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直到萧寂出声:“袁八荒,你救救它。”
萧寂眼神依旧看不出波澜,只是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可以。”
“你当时,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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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八荒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他看着萧寂,眼神复杂,口吻冷漠:“萧家少爷,你记错了吧。”
“小时候都是我带头欺辱你的,虽说你并不在意,可把欺辱记成施救,也未免偏差太大。”
萧寂还是站在那,垂了垂眼,重复了一遍:“你救了我。”
袁八荒蹙着眉,那都是十岁前的过往了,因为萧寂从不说话,他看不惯多次找茬,直到发现萧寂从不反抗才作罢。后来年岁渐长,他反而因不会法术而被其他人欺凌,就和萧寂再没交集了。
萧寂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年成年宴,你被我弟弟重伤前,救过一个被困在冰水中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就像诉说的是与他无关的故事:“我虽力竭,但认出是你。你将我从水中救起,又对我做了些什么,那时我重病缠身,叠加阴寒入体,就算不死,也该伤及神魂,但仅次日,我的身体就大好,一丝病根都没留下……”
他没再说下去,袁八荒已经想起来了。
他自嘲地牵起嘴角,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情,不是因为他重伤,也不是因为他受辱,而是那之后,他父母再也不信他,一直囚禁他,只希望,他做个废人。
“原来那人是你。”
他笑了,但又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痉挛,觉得该是如此:世道轮回,恶有恶报。
萧寂的手继续前伸,将那只渺小脆弱的生命递到了袁八荒的面前,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守宫趴在他掌心,像是趴在一片薄薄的雪地上。
“那,你可以,也救救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