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还在震惊中,突然感觉头上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是袁八荒。
袁八荒看上去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这几天林晚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所以干脆没管他,而现在,他居然自己从小餐室走了出来,停在了林晚和萧寂的面前。
他面色沉寂,却不怒自威,以及那么庞大的一个身躯,杵在身边,威慑力更是加倍,林晚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正想问他有什么事,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萧寂的胸前。
是他挂在脖子上的星辰瓶,而里面的星辰沙,不知不觉已经堆满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步。
林晚也是才发现进度涨这么快,但她立刻释然,毕竟连基因都弄懂了,直接长满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此时的袁八荒却神情古怪,他的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握拳,不知道是在抑制自己的什么冲动,还是要蓄力准备攻击,要说林晚不紧张那是假话,毕竟这个男人还几乎完全不熟悉,可现下他也还什么都没做,林晚也只能暗自戒备。
正当林晚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袁八荒发话了。
他扭着脸,错开林晚的眼神,脸上的肌肉好像还有些细微的抖动,嘴唇张开了几次,那话语才勉强地从咬紧的牙缝中漏了出来,声音异常细微,如不是房屋安静,再加上林晚本就全神贯注,怕是都要听不见。
“你……”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没声了,停顿了半天也没下文,林晚狐疑的又看过去,袁八荒胸口起伏的明显,在她的注视下闭了下眼,像放弃什么一样舒了口气,说道:
“……也能帮我吗。”
然后林晚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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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两米壮汉也太容易害羞了吧?林晚觉得这反差有趣,内心感慨,但表面不显,“咳,”她清了清声,故作正经道:“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臂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
林晚心中好笑,只装作不知,指着桌上的豹纹守宫道:“萧寂因为对动物感兴趣,所以他的方法是从这只豹纹守宫入手的,你……”林晚不确定的看向袁八荒,“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袁八荒随着林晚的话语也看向那条小守宫,这几天它恢复的很好,每天胡吃海喝,日益丰满,哪还有之前干瘪濒死的模样,林晚总觉得袁八荒的眼神复杂,但他没看多久,就又垂下了眼,摇了摇头。
“哦,”林晚也没在意:“那我们还是找个你感兴趣的方向能效果好些,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吗?什么都行。”
他继续摇了摇头。
这……都没个方向,要怎么入手?总不能一个个试吧。她有些头疼,思绪转动,目光落在了他那浅褐色的学院服上。
“啊!要不这样!”林晚有主意了:“你是土行修士对吧?我之前从谢清辞那得知,土行除了需要土元素共鸣外,还要额外学习结构学,否则土不成型。他就是在我这学习了建筑结构才精通戊土术的。当然你的土行法术肯定比他要强很多,但我们这个时代的结构力学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你……要不从这里开始?既能通过考试,想必对法术也能有些帮助?”
袁八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还是那样别扭地杵在原地,但林晚已经懂了,这个男人,只要不拒绝就是同意,你指望他和你敞开心扉交流,怕是比打断他全身的骨头都要难。
林晚直接去打开了电视,又考虑到他坐不惯沙发,去小餐室搬了把餐椅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我其实不懂建筑,也不懂结构学,当时是给谢清辞放了部纪录片,他自己领悟的。”林晚熟练的点开收藏夹,找出那部《筑造世界的工程》,继续说道:“喏,就是这个,这片子不长一共就八集,你先看着,看能不能有什么进展,如果不行我们再换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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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八荒就这样一直看起了电视。
从周五一晚上,到周六一整天,林晚给他换了好几部片子,但是……
星辰瓶一点都没涨。
林晚还在安慰他:“一开始进入状态都会很慢,这些纪录片又大多是英文,既不是你熟悉的语言,又不是习惯的讲述方式,讲的还都是异国背景的历史案例,看不进去也正常,多试几次,总有你能看进去的内容。”
但袁八荒知道不是这样。
他年幼时在家族学堂的记忆又开始袭来,那些频繁变换的图像和光影,持续嗡鸣的异响与音调,都在加重着他脑中的郁烦与急躁。那女人本来在忙自己的事,看他这边一直毫无进展,从下午开始就搬到他旁边,一直在检索什么样的片子更适合他理解,从纪录片换到科普片,从现代换回古代,从英文换成中文。
但是都没有、都不可能有用!
他的躯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自内向外的虫蚁噬咬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从五脏六腑,到骨髓经络,密密麻麻无孔不入。麻、酸、痒、刺,好似无数的触角在内部摩挲,他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撕裂!骨头折断!他想要发泄!想要战斗!想流血、想力竭、想要极致的痛来压住这些疯癫,可是他又不能,又在强忍。他被困在这张椅子上,这间学堂里,这个女人的目光中。
女人再一次走到他面前,用着小心翼翼明显哄骗的语气说道:“我又找到了一部片子,这是我们这一个针对青少年的玩具商推出的益智片,重在启发和引导,我简单看了下还挺有趣的,你——”
不要再找了!
不要再看我了!
我、就是个废物!
我根本、不可能学会!
他猛地站起来,克制不住脑中的暴戾,抬手一挥,“啪——”将女人手上的遥控器打飞出去。
女人被他吓呆,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眼里全是茫然与无措。在他庞大的身躯对照下,这个凡人女性既小又弱,只因为拿着遥控器,就被他的力道波及,手掌立刻通红一片。
“砰——哐——铛——”,那遥控器跌在地上,后盖砸开,电池掉出,零件弹得满屋都是,乒乒乓乓,七零八落。
就像他的理智。
不远处的屏幕还在继续放映,他已经完全听不清那里面在说什么,只觉得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尖锐刺耳,激的他怒火上扬,躁郁难安,声音、画面、光影、文字,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从他的眼睛里、耳朵里、每一寸皮肤里灌进来。而那些光线图案,重重叠叠,闪烁变幻,又像是骇人的妖兽,正呲牙咧嘴、弓背炸毛,下一瞬间就将他吞噬殆尽。
砸了它。
砸了这个器皿。
让这些搅碎他脑髓、扯烂他神经的声音和幻影消失!让他不要再承受这种即将崩坏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