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刚想点烟就被一个冷白的手拉住。
男人的袖子拉到肘处,白的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偏头,预判他的话:“你是不是想说抽烟有害健康?”
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出去抽。”
他姿态放松,眼里没什么情绪。
“我们姜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闻不了烟味。”卡座沙发上坐着的人调侃,“我们约他的时候连打火机都不敢带,生怕自己触了这小子的霉头。”
“是啊,还是顾总有面子,要是换了旁人他脾气可没这么好。”
“我还记得上次饭局上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小姑娘,当着姜赫乙的面吸烟,他直接就面无表情地拎起来把人家丢门口了,寒冬腊月的,小姑娘鼻子冻得通红。”
顾予举手,大有炫耀之意:“我带的!我那闭月羞花的我姐姐。”
“顾总带的啊,确实好看,惊为天人。那小黑框眼镜一带倍精神。”
“是啊,鼻子通红都没流鼻涕,简直是仙女来的。”
“对啊,好看好看,看起来乖乖的,我都惊呆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仔细一想,确实跟顾总有几分相像。”
旁边的男人嗤了一声。
顾予没注意身边人的不屑,对着众人摆摆手,连忙解释道:“不是亲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超级好,而且她马上就要来北宛了呦。”
姜赫乙掀起眼皮,不冷不淡地看他:“空手套到白狼了?”
气氛僵了几秒,顾予没看出来,完全错会他的意思,从他这个词悟到了什么,顿时悲从中来。
“是吧,你说得对,我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我好对不起姐姐。她本来就恋家,江合那里几乎有她的一切,而且她刚跟韩国男朋友分手,我还这么迫切地喊她过来。单是这么想想我都觉得难受了,我简直就是禽兽不如,还要道德绑架她求她过来,我是个衣冠禽兽吧。”他越说越难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总简直是天使啊,怎么能说自己禽兽不如呢?”
“顾总,你姐姐肯定会体谅你的。”
“对啊对啊。”
“我也觉得。”
姜赫乙抿了下唇,对着语无伦次的众人道:“都别理他。”
——
想到即将要面对那个聪明的男狐狸,路年彤三斤重的脑子都要爆炸了。
她从梯子上小心翼翼地下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她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长得很好看。
也记得他是怎么亲眼目睹她掉马甲的。
这个人,百分之百无添加地克她。
那时还没过年,她去北宛见他们。
吃饭途中,听顾予说他老板讨厌烟味,她就出去抽烟。顾予的老板很难搞定,冷风吹着,她计从中来给武书宸打了电话:
“从现在起你假扮我韩国男朋友,你是在绘画方面很有造诣的专家,你是因为很赏识我的画所以决定跟我在一起。而现在,你急迫需要我复刻老师的那幅画。”
“你直接画不就行了,干什么非要演这么一出戏?”武书宸不理解。
“关键就是我不会画呀,我连见都没见到过。”
“见都没见过?那你这不是骗……”武书宸在电话那头哀嚎,“可是姑奶奶,我不会韩语啊。”
“顾予会英语俄语,你更容易穿帮,你就装口语不好,随便加几个思密达就行。”她小声嘱托。
“我就不能当个中国专家吗?”
“你傻啊,你要是当中国专家一百度不就穿帮了吗?反正我能不能继续画画就看这一次了,”路年彤继续说,“顾予那个老板对咱艺术届一无所知,你只要扮好韩国人就行了。”
武书宸:“豪的骨奶奶,思密达。”
据顾予描述,他的那位老板,是个皮囊好,三分钟热度,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富二代。
他们新开了一家科技公司,这位富二代决定放下身段,不靠家里人认认真真搞出一番事业来。
他们要拉投资人。
看好的那位老板是叶红红画家的粉丝,很想要叶红红画家那幅未见真容的画。
顾予一拍大腿:“我姐姐是叶红红老师的徒弟啊,她肯定知道那副画。”
顾予眼里的她一向是无所不能,但事实并非如此。画室快倒闭了,她要给自己谋条出路。
于是主意打到二位富二代身上来了。
她要给自己打造一个很受欢迎的画家人设,以谋取长期利益。
首先得让对方觉得请她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蹲在地上把烟掐灭,称赞他:“入戏真快。好啦,我先挂了,一会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你直接拨电话过来。”
她腿麻,缓着两只脚起身,有只很白的手臂扶了她一下,她借着劲站起来。
“谢谢。”
就那一瞬间对上手臂主人的眼神,他正似笑非笑地看她。
男人的眼睛是极少见的桃花眼,卧蚕很深,明明是一张明媚的脸,气质却丧丧的。
认出是顾予老板,她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护在胸前,装作很惊讶地样子,其实确实也很惊讶,心脏狂跳。
不知道他听到多少,正打算跟他搭话试探。
就听见,男人侧身,附在她耳畔说:
“不用跟你韩国男朋友打电话了。”
“毕竟,”
他唇角扬起,态度有几分她看不出来但感知到的恶劣,
“我对你们艺术届一无所知。”
路年彤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