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尸化,无药可救。
眼前只是一具被残存的神智死死压制着的躯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院里满是混着血腥味的腥臭腐气,刺鼻难闻,虞绛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张痛苦的脸,指尖微蜷。
她沉默着,抬指一点——
青年身躯一颤,半边脸上浮出几分痛苦,他蜷着身躯仰头,似是解脱一般笑起来。
他闭上眼,另一边空洞的眼窝里渗出血泪,在森森白骨间流淌。
“娘……”他哑着声音,一字一句艰难道,“孩儿……不能再为您尽孝了……”
尾音很轻的落定,几乎要融进风里。
他僵硬地一寸寸扭过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执着地向一个方向望去。
最后恍若石雕一般立在原地。
……
虞绛偏开脸,“……将他带去城外吧。”
乐音脸色并不好看,她抿着唇,深吸了口气,吩咐天枢掌司将人抬了下去。
孟祈年回过头看她,虞绛也恰巧在此刻抬眼。
视线相撞,孟祈年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眼里的悲悯与嘲弄。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阵风波便偃旗息鼓,再次平静下来。
孟祈年环顾一周,皱起眉,“尸腐……到底是什么病?”
“一种无药可医的怪病。”虞绛收回视线,简单答了,又偏头看乐音,“像这样的重病,城北还有多少?”
乐音停了一瞬,“至少十例。”
虞绛呼吸一重。
她抿着唇,指关不易察觉地一曲,城北烈阳当空,她在这日光下很轻地闭了下眼。
随后听见自己说,“这些人,都带去城外吧。”
乐音一怔,她下意识反驳,“可这些人里大多是轻症,何必赶尽杀绝——”
虞绛打断她,语气平静又漠然,“你可能并不清楚,尸腐此病,从无轻重一说,从这些人患病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
乐音蹙着眉,茫然道,“可十年前轻症之人不是都好了吗?”
归愁剑侧灵烟飘散,灵识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
裴映雪扫过院中场景,视线停留在孟祈年脸上,眼里不知是戏谑还是讥讽,她叹息一声,“因为没有第二个天级光灵根的人来救这些人了啊。”
孟祈年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有第二个光灵根是什么意思?
虞绛面无表情拽着裴映雪的灵识,将她塞回了归愁里,“没什么意思。”
裴映雪气得大叫,“虞绛你放开我!小辈岂敢如此无礼!不要以为你是天道之女就可以这么放肆地对前辈!虞绛!!!”
虞绛恍若未闻,走到呆滞的乐音面前,递给她一枚令牌,“你去天枢司挑一批人去城外,若有异象,记得传音。”
乐音咬了咬牙,她想问些什么,可瞥见虞绛身后魂不守舍的孟祈年,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垂眼,将温润的玉牌攥紧在手心。
“快去快回。”虞绛温和道。
*
城主歇在了天枢府。
“城主,您请。”天枢掌司在前引路,几人最终停在了一座雅致的院落门前,“城主对此院可还满意,如若不满臣再为您换。”
“尚可。”虞绛打断他,“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是。”天枢掌司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孟祈年,“这位公子是否需要臣另寻别处安置?”
虞绛推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孟祈年的声音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响起,“不必了,身为侍君,侍奉城主是我的本分。”
“……”
天枢掌司瞪大眼睛,“侍侍侍侍君?!”
虞绛回过头,似笑非笑看向几步之外的孟祈年,她勾了勾手指,孟祈年一怔,随即下意识走近。
虞绛拽着他的领口,仰头,“本分?”
指腹的余温擦过颈侧,孟祈年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虞绛松开他的衣领,冷眼一瞥身旁一脸惊悚的天枢掌司,“你要看到何时?”
天枢掌司一个激灵,脚下生烟、健步如飞地滚了。
虞绛推开门,又回头望他,眉梢微挑唤他,“孟侍君。”
她问,“你要如何侍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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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府。
侍卫们眼见着自家掌司从城主处回来便像是见了鬼,口中不住的念念有词,一边擦汗一边四处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