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仙门大比时虞绛在心魔那一关的记忆,孟祈年闭了闭眼。
虞绛这一生,自六岁满门被屠后,就没有一日为自己而活。
孟祈年垂眼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水,良久,他放下杯盏,将手边的盒子里推了回去,“多谢。”
其他的事,他自然会慢慢查清楚。
天枢掌司心下疑惑,“公子不打开看看?”
“不必。”孟祈年瞥他一眼,起身,“掌司所说的再上一层,我并无此意,所以您说的交易,恕我不能与您做。”
天枢掌司瞪大了眼睛,就听面前冷淡俊美的青年慢悠悠扔下一句——
“哦,忘了同您说,我名孟祈年。”
随后施施然离开了。
“……”
半晌后,天枢掌司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他、他说他叫什么?”
天丙呆愣道,“好像是……孟祈年。”
仙门宗主孟祈年、渡劫圆满、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城主的前夫。
孟祈年跑来不念城给他们城主做侍君?!
天枢掌司颤颤巍巍看向桌上的盒子,又想起自己说的什么劳什子男子色衰而爱驰之类的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天丙——”他虚弱开口,“我还能有命活着吗?”
天丙不着痕迹退了一步,“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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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近,虞绛偏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孟祈年,似笑非笑道,“孟侍君,你方才去了何处?”
孟祈年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她身旁,拉住她的手腕,用灵识探查她的筋脉。
“啧。”虞绛皱了皱眉,抽回手,“做什么?”
孟祈年还是不说话,定定望着她。
虞绛退了两步,在两人之间撑开一道结界,“吃错药了?”
“你的灵根……是怎么回事?”孟祈年哑声问。
虞绛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她背过身去,“与你无关。”
他抬手抚上隔在两人之间的结界,低声道,“我听天枢掌司说了一些十年前的事,阿绛,你的灵根——”
虞绛打断他,“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过小小掌司,你觉得他能知道多少事。”
隔着流光变幻的结界,虞绛一字一句警告,“孟祈年,少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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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枢掌司边收到了来自城主的“问候”——
“你很闲?滚去城外帮乐音干活,再有下次,我可以送你去见你曾经的同僚们。”
传音符燃尽的瞬间,天枢掌司脊背冷汗淋漓,人也不自觉跪在了地上。
他擦了一把汗,“城主人呢?”
天丙老老实实答,“还在院中歇着。”
天枢掌司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滚”向城外。
院里,虞绛送完传音符,一推开门差点撞上了孟祈年。
虞绛,“……你做什么?”
孟祈年垂眸,默不作声打量了两息她手中的归愁剑,“你去何处?”
虞绛手指抵在他胸膛,将他轻轻推开,并没注意到他眼底一瞬间压不住的痛苦,“去极恶之地,这几日你便留在府里,等乐音回来。”
她转身便走,却被孟祈年一把扯进了怀里。
“为何去那里?”孟祈年环抱着她,将下巴搭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极紧,“我想同你一起去。”
虞绛静静地停住了,她任由孟祈年抱着她,感受着身后来自男人胸膛的滚烫温度,很久后,她才开口,“孟祈年,我是不念城城主,有些事除了我没人能做。”
她抬起剑柄,将孟祈年肘开几步,在踏出院门时回身。
虞绛磨了磨冰冷的指尖,在孟祈年诧异的目光中道,“等我回来。”
院门被关上的一瞬,孟祈年的心口好像也被很轻地敲了一下。
他缓缓抬手,摸着胸膛剧烈跳动的那一块。
和煦的日光落在他发梢、耳畔,院中繁花悠然落下,自院外飘来了喧嚷的呼声。
孟祈年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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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音晚间便回来了,她风风火火闯进院里,“阿绛!阿绛!不好了!仙门堵城门口来要人了!”
她喊了一圈,却没见到人,摸着头找了一圈,才从侧房里捞出来一个孟祈年,“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绛呢?”
孟祈年温吞吞睁开眼,“去极恶之地了。”
“极恶之地?”乐音皱起眉,算了算时间,“确实也到时候了。”
她算完,这才惊觉不对,“你居然没跟着一起去?奇怪啊。”
孟祈年翻坐起来,黑眸冷沉沉盯着乐音,“到时候?什么意思?”
乐音被他这眼神吓一跳,“阿绛每年都要去极恶之地待上一段日子,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
“会有危险么?”孟祈年蹙眉。
“她灵根特殊,进极恶之地和回自己家一样,能有什么危险。”乐音端详着他的神情,觉得好笑,“不过你这么操心,怎么没跟着一起进去?”
“她不叫我跟着。”孟祈年摇了摇头,想起乐音进门前喊的那一通,“仙门的谁来了?”
乐音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蒋怜春和陆仲时,还带了几个小辈,来找你和阿绛。”
想起这几个人,乐音就糟心。
几个犟种在城外一站就是大半天,怎么说都不听,和孟祈年那几日一个德行。
孟祈年起身理了理衣衫,“带我出城。”
乐音大喜过望,“你终于要走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等阿绛回来她一定敲锣打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孟祈年冷冷瞥她一眼,十分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臂上那枚道侣印,“谁要走?我只是出去让他们走。”
他下巴微抬,“阿绛说要我等她回来的。”
乐音,“……”
乐音暴跳如雷,“狐狸精!你给阿绛灌什么迷魂药了!我要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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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的护法大人冷着脸带着狐媚惑主的侍君出了城。
城外,蒋怜春几人见到来人,眼前一亮。
“宗主!”
冷面护法抱着手臂冷漠地站到了一边。
“师傅——”
沈覃瑶“哇”一声哭出声来,连人带剑扑到了乐音身上,“师傅你不要我了吗!师傅!”
乐音,“………”
她的冷脸一下没绷住,手足无措的僵在了原地,任由沈覃瑶将鼻涕眼泪都弄到了她身上。
好半晌,她才讷讷拉开人,用指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都大乘期做峰主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陆茗来拽着孟祈年的衣袖,“孟叔叔,师傅人呢?”
“在忙。”孟祈年简单答了,转头看向温仲时和蒋怜春,“寻我何事?”
从方才起这两人脸色便十分难看,况且他在来不念城之前就安排好了宗门内事宜,按理说蒋怜春不该带着这么多人急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