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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感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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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躺一下。”夏犹清的尾音拖长,带着软糯的央求“就一下。”

蒋逢垂下眼,看着他。夏犹清的眼睫上沾了一粒极小的雪,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巍巍地悬在那里,将落未落“……好。”蒋逢说。他们找了操场东南角一块相对僻静的空地。这里靠近围栏,积雪比别处更厚,还没有被脚印踩乱。几株低矮的冬青被雪压弯了枝条,垂落在雪面上,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蒋逢先躺下去,积雪在他身下发出细密的挤压声,像某种古老乐器奏出的低音。他仰面朝天,双手交叠在小腹,姿态几乎称得上端庄。夏犹清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自己整个摔进蒋逢怀里“轻点。”蒋逢接住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又不是跳楼。”

夏犹清没有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枕在蒋逢肩上,手臂搭在他胸口。两条腿还不太安分,蹬了蹬,把脚边一小堆雪踢散了。

躺好的那一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雪地比他想象中更软。不是床垫那种有支撑力的软,而是蓬松的、流动的、会随着身体下沉而改变形状的软。每一寸接触雪地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细腻的凉意,透过羽绒服、毛衣、秋衣,一层层减弱,最终只余下微凉的触感。

天空在他眼前展开。灰白色的穹顶无边无际,细雪从极深极远的地方飘落,缓慢、从容、不疾不徐。没有风,雪花几乎是垂直下坠的,像亿万颗微小的星辰从宇宙的裂隙坠落凡间“舒服吗?”蒋逢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舒服。”夏犹清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冷。”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蒋逢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夏犹清顺势侧过身,大半边身体贴在蒋逢身侧,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膝盖蜷进他腿弯的空隙。

“这样呢?”蒋逢问。

夏犹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蒋逢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喉结,这样就好。他在心里说。这样就好。

雪落在他们脸上。那触感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像初生雏鸟的绒毛拂过皮肤,像谁用最细软的笔刷蘸了清水在脸颊上画过一道。只在接触体温的瞬间微微一凉,然后就化成一粒细小的水珠,被下一片落雪覆盖。

夏犹清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也能听见蒋逢的心跳。隔着羽绒服、皮肤、肋骨,那颗心脏依然执着地将节律传递过来。不急不缓,像一列永不停歇的火车,载着另一个人的生命、温度、情感,穿越漫天风雪,抵达他身侧。

他还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夏犹清睁开眼,魏熄居高临下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握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雪球,表情从愕然逐渐过渡到嫌弃,最后定格在“果然如此”的无奈上“我操。”他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你俩太变态了。”

夏犹清眨了眨眼,没有动。他依然维持着侧卧在蒋逢怀里的姿势,脸埋在他颈侧,一只手还揪着蒋逢的衣领。

“大庭广众之下玩情趣。”魏熄继续点评,语气像在进行某种学术观察“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夏犹清哼了一声。他不但没起来,反而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进蒋逢胸口。手臂从蒋逢衣领滑到他腰间,收紧,再收紧,像一只攀附在树干上的考拉“要你管。”他的声音闷在蒋逢的羽绒服里,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我们乐意。”蒋逢低笑,他抬起一只手,覆在夏犹清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他汗湿的发丝。然后他抬起头,对上魏熄复杂的目光“他累了”蒋逢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让他歇会儿。”

魏熄盯着他看了三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张,再咽。最后他翻了一个巨大到近乎悲壮的白眼“行行行。”他说“你们继续,我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狗粮吃撑了!”

这次他真的走了。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混入远处零星的人群

夏犹清从蒋逢胸口抬起脸。他的脸颊被衣料压出了浅浅的红印,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生理泪水。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猫,盛满了餍足的狡黠“蒋逢”他小声说“他走了。”

“嗯”蒋逢帮他拈掉发间的一小片碎雪“看见了。”

“我们再躺一会儿”夏犹清又把脸埋回去,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腰。

蒋逢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环在夏犹清背上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纳入自己身侧。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们才从雪地里爬起来。夏犹清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发梢滴着融化的雪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下次别躺那么久了”蒋逢拿出纸巾,按住夏犹清的额角“容易感冒。”他擦得很仔细。从眉心到鼻梁,从眼睑到下颌,每一处沾雪的地方都被纸巾温柔地覆盖、按压、吸干水痕。最后他捏着夏犹清的下巴,把他稍稍转向自己,检查耳后有没有遗漏的湿意。

夏犹清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等蒋逢收起用过的纸巾,他才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会感冒。”夏犹清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你在,我肯定不会感冒。”

蒋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对上夏犹清亮晶晶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玩笑的意味,也没有刻意的撒娇,他是真的这样相信,这样笃定,这样把自己对病痛的豁免权全盘托付给另一个人。

“……歪理。”蒋逢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什么。

“才不是歪理。”夏犹清反驳。他凑近一步,近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被挤压殆尽,近到蒋逢能数清他眼睫上残留的水珠有几颗。

“你就是我的感冒药。”夏犹清一字一顿地说。

蒋逢看着他。他看着夏犹清鼻尖上那点未擦净的雪沫,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紫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簇从不熄灭的光,然后他问,声音低得像呢喃“那我是什么味道的感冒药?”

夏犹清眨了眨眼。他凑得更近,近到嘴唇几乎贴着蒋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凉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甜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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