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穿出胸膛，扑进掌心里。

鬼怎么会有呼吸？假的，都是假的！

被劈开的剧痛还缠在骨缝里，从骨尖、牙跟里发酸、发胀。

太痛了！

“睁开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手陡然抓空，眼睛被柔软的手背轻擦，我怔怔地睁眼，手臂穿透了他的胸膛，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心脏。

那是谁的？

他伸出手按在我的胸口，“慢慢的呼吸，看着我。”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手心在他胸口的空洞缓缓攥紧。

良久，他才松开手，将我的手从他的身体拿出，揉摸着我的头，“都过去了。”

我抿紧唇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上面一片白净，没有血。

我愣愣看像他的胸口，上面已经开始缓慢地重新生长，他置若罔闻牵上我的手，指腹在手心轻挠，我吐出口浊气，任他牵扯。

“施者，改行进亭子里吧。”

大巫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抬头看见村民拉着女人离开。

他低声朝那个女人的方向，说了句戛萨语，我听见商嵊闷笑出声，也紧跟着念出一句，音很正，像是本土著民，惹的大巫师表情有些呆滞。

凉亭里放着几个蒲垫，鱼鳞状的香炉和三根手指粗的黑色线香堆放在桌上。

“施者可看了今日的仪式？”他翕动着嘴唇，手上还捻着香。

我掠开眼皮，审视着他那张混乱中出现的脸，“复灵是真的吗？”

那是预知？还是臆想？

混乱的天地，无法伸展的身躯。

他将香缓缓放至膝前，哼笑道，“灵未死，仍可挽回，□□人，做饲料，看你想让它做些什么。”他话陡然一顿，阴侧侧歪着头，上面爬着一只蛊虫，“代价，也是一定的，强行改变，必须付出你珍贵的东西。”

“比如哪些？”

“灵魂”他裂口一笑，“又或者是身体某个部分。”

幻觉里失去的是身体，现实呢？

手被冷不丁的发凉，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商嵊的指尖溢出，我稳住身形，屈指轻弹开。

“什么时候开始仪式？”

“此仪式太过消耗精元，近日无法，不过我可为施者先理清身体杂质。”

我沉默看着他轻颔首，他便摩挲着起身开始点香烟，白雾沉沉地坠下来，贴着木桌桌面爬行，带着一股浓烈的陈旧檀木气味。

发白浑浊的双眼耷上，古朴、晦涩的语言从他口中念出，清脆的铃铛声卡着音节发响，念到某个节点，他身体猛地一僵，头颅不自然地向上仰起，脖颈绷出僵直的线条，张大嘴巴露出里面的蛊虫。

直梗着脖子，嘴巴张大到嘴角快要发裂，塌腰绕着我轻走，像是为了让嘴巴里面的蛊虫看的更清楚，整个躯体都呈一个怪异的姿势。

粗糙的、刮擦般的混响，在耳边响起，我轻按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很混乱。”

他嘴巴没有闭合，那只蛊虫直挺挺立着，沙哑的声音像是由它发出的。

我挑起眼，并不太在意，“什么意思。”

他缓缓道：“我看不清你的命脉，那里是一片雾。”

我置若罔闻垂下眸，一旁的商嵊手指在轻轻敲击膝盖，节奏平稳，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我用视线漫不经心掠过一旁商嵊搭放在膝盖的手背。

他的手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很白，白到快透明，上面凹凸着青紫色的血管，很漂亮，像是镶着深紫色的宝石。

视线里出现月光色的衣料，将商嵊挡的严严实实，我目光游移，慢慢落在了他的那张嘴巴上。

“仪式需要完整的脉体，否则容易受伤。是否要勘查命脉呢。”铃铛声停了，老巫师缓慢的、带着深意的声音在亭内回荡。

“不需要，我可以直接开始仪式。”我漠然道。

我听见老巫师深深地叹口气，嘴巴开始缓缓闭合，嘴角还隐隐可见那条裂缝，从手上摘下一串念珠递来，徐声道：“那你便收下吧。”

面前的念珠闪烁着金光，带着层神幻，我审视的接过，“谢谢。”

“??????????????????。”老巫师轻吐出 ，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

24.

回屋舍前，老巫师低头和商嵊交谈，他站着没什么表情看着冷淡，老巫师双手合十走回堂屋。

我把 玩着老巫师给的念珠，问商嵊：“他刚才说什么？”

商嵊接过我的念珠，将我抱进怀里，他的手不经意划过我的腰间，“他太愚蠢、太贪婪了，他想要你的灵魂。”

我噗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只能半塌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半咳嗽道，“需要我的灵魂？真期待他会做什么。”

商嵊无奈地叹出口气，柔软的手轻抚上我的背脊，“看来他不会如愿了。”

25.

夜里，我又听见念诵声，声音穿透木质的房屋，我翻动起身矗立在门旁，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单一角。

大巫师举着蜡烛站在走廊尽头面对墙壁，低声念着拗口的戛萨语，脸色很严肃，像是在争吵。上面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还有另一张脸——镜子里商嵊纯黑的眸子像一双鱼目，咻的转动，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我下意识蹲下，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单。老巫师声音还在继续，商嵊无声，像在一场巨大的独角戏里，桌子上还放着今日送来的那杯浑浊的水，我起身过去将水倒入花盆。

铜镜。

26.

一连几日老巫师都不再出席活动，呆在屋子里随处可见，而房屋内也总有蛊虫随意蠕动，从枕头爬出，从六色柑的叶片上爬出，漱口地时候从嘴巴里掉出…

我坐在石凳上，单手扶着额头，手上捏着口袋里的娃娃，轻挠它的身躯。

恶心的东西。

冰凉的手抚上肩膀，我偏过头，对上那双幽冷的眼睛，俊美的脸上扬起笑，“找到碎片了，你去帮我取出来。”

我漫不经心地想起那面铜镜，反射的阳光是这个意思啊。

“水边。”

他淡然一笑，修长的手抚摸上我的脸颊，饱满的唇瓣附在我的耳畔，柔声道，“去吧。”

【2026.□】

【传闻为真，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目前在帮一只鬼寻找他的碎片，令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