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垃圾软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的，名字取得还挺考究，叫“定制男友”。花里胡哨的字体分行排列，磨得人眼睛疼。

“填写理想型，赢百万奖金。”

过后，各式各样的标签占据了整个屏幕，滑不到底，最前方三个是他刚刚随手选定的。

成熟冷静、细心专情、家财万贯。

最新弹出来的一条消息：系统已收到申请，您的定制男友正在择选中，稍后有专属客服与您对接哦～

后面还接了个骚包的波浪号，跟挑衅似的。

冬不隐越看越火大，暴躁地想把这诈骗玩意儿卸载，可惜祸不单行，手机偏偏在这时卡住了。

操！

他在心底怒骂，想砸手机又舍不得钱，半晌，靠着墙慢吞吞滑到了地上。

月光把满地玻璃照得银亮亮，像染了白霜的海，风一动，浪潮也跟着动，他几乎要溺毙在水底。

我不要什么定制男友定制女友。

冬不隐在心底小声说。

要是真能天降什么，就来个人救救我吧。

他理了理衣装，简单收拾过后，出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来利工厂。

灰色厂房连成一片，外墙铁锈斑驳，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能看到晃动的机械臂和人影。轰鸣的噪音震耳欲聋，刚入门，厚重的油污味便攀上肌肤，粉尘呛得人直咳嗽。

“老规矩，工资日结，十五块钱一小时，偷懒或损坏物件从工资里扣。”陈利财抖了抖手里的烟，“你之前来这儿干过，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喏，去那儿把脸刷了就开工。”

冬不隐垂着头，腰杆却挺得笔直：“谢谢陈哥。”

陈利财瞥他一眼：“哟，手怎么流血了？找点什么包一下。”

冬不隐慢慢抬眼，对方却收回视线，轻蔑道：“省得弄脏我的货。”

“……是，陈哥放心。”

数不清的货物汇成流水线，每隔一段路便站着几个工人，他们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蒙了一层灰。组装，分拣，打包，动作精准又麻木，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见有人过来，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

冬不隐目不斜视，融进了人群里。

日月转过一轮，时间被模糊在了机器的轰鸣声里。

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冬不隐热出的汗还没收回去，干脆拎着衣领扇风，他靠在公交站牌上，头昏脑涨。

从昨晚的凌晨五点到现在，不眠不休干了二十四个小时，堪堪到手三百六十元，除去车钱和饭钱，便也只剩三百五了。

冬不隐看了眼手表，六点半。

他将钱贴在心口的位置，又摁了摁干瘪到咕咕叫的肚子，爬上车睡了过去。

斜插在口袋里的手机露出半个角，屏幕无声亮了亮。

【用户您好，您的申请已通过，专属客服小阳已就位，您的定制男友（成熟冷静、细心专情、家财万贯）已匹配成功，将于十二小时内到达您的身边。】

【本APP秉持着“真爱无敌”原则，随机选定幸运用户，完成终极任务掉落百万奖金。】

【期待您开启一场专属的浪漫狂欢。】

十几分钟后，数条广告叠上来，这几条消息很快淹没在了信息堆里。

尽管困得昏厥，但冬不隐竟没坐过站，眯着眼下车时还被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暗角的三里巷幽深漆暗，两侧高墙把光挡得严严实实，空气流不出去，便更为闷热潮湿。

冬不隐只想回去睡上一觉，快到门口才发觉，原本乌黑的房间竟隐隐透出微光。玻璃窗还没修，但帘子却被整个拉住。

他霎时意识到什么，清醒过来，贴着钱的胸口隐隐作烫。

屋旁隔着一条沟，里面泡发着各种垃圾，再过去就是别人的地盘，中间没有围栏，一览无余。冬不隐偷偷把手伸向胸口，想着先把钱埋树下，但刚踏出一步，门突然开了。

黑洞洞的屋子里伸出个脑袋，一双浑浊的眼睛悄无声息盯着他，一动不动，跟鬼似的。

心脏重重一跳，冬不隐脚步一顿，在地上扎了根。

“乖儿子。”人脸嘿嘿一笑，露出烟黄的牙，“要去哪儿啊？”

冬不隐放下手，板着脸，若无其事往门口走去。

“又去工厂了吧？”冬建斌搓搓手，“这次到手了多少啊？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看，能不能……”

“没去工厂。”冬不隐僵硬道，“去了趟医院，钱都交那儿了。”

对方霎时截了话音，房间陷入死寂。

心跳在胸腔跳得飞快，冬不隐握紧拳头，遏制住颤抖。

“没事我回房间了。”

他强作镇定地说完，往里走，指尖刚触到门把，身后便传来森森的嗓音，一字一顿，阴沉得像暴雨前密布的乌云。

“衣服里藏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