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现在的小孩……”车主拧着眉指指点点,“呐呐呐,穿成这样,脸还弄得血淋淋的,不就和人打架了吗?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成天晃来晃去,你父母怎么管你的?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这么较真……哎你干嘛?不会要打我吧?!”
不远处有人被动静吸引,若有若无的目光往这儿刺了过来,冬不隐压着怒火,被迫止了脚步。他压根没有打人的意思,但对方这么一喊,黑锅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扣在了头顶。
“给你给你,伤都没有净赚三百,算你走运了啊。”
车主白他几眼,从钱包里捏出钱丢过去,三张红票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像散落的自尊。
烈日太毒了,冬不隐吸吸鼻子,委屈和羞辱堆积在一处,几乎快涌出来。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正打算蹲下身把钱捡了,腕上却陡然传来一股力道,止了他的动作。
“站住。”
逢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捡起来。”
车主面露不耐:“你谁啊?”
“把钱捡起来。”
他年龄虽小,气势却大,尤其是那双黑沉的眼睛,光是往这儿一瞟,便压得人不敢对视。车主心中犯怵,直觉此人不像冬不隐那般好忽悠,不情不愿地把三百块捡了,单手递过去:“给给给,屁事真多……”
逢昭毫不客气地夺过,转手道:“喏,拿着。”
冬不隐没接,他定定地看着对方:“你在可怜我吗?”
“怎么还自作多情的?”逢昭啪地把钱拍进他怀里,“往后退,你的事解决了,该我了。”
冬不隐被拍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捧住,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逢昭半个身子挡在他跟前,像一堵坚实的屏障:“刚刚我为了救人,把衣服蹭坏了,你得负责。”
这么毒的太阳,他竟还穿了件素白长袖,袖子被粗糙的地面蹭开了线,一眼望去的确有点严重。
“虽然面积不大,但我没有穿坏衣服的习惯,你赔我原价的十分之一,没问题吧?”
车主啧啧两声,心道一件衣服能有多少钱,尤其还是原价的十分之一,封顶两位数,就这还要他赔,讨饭来的吧?
“赔你赔你,赶紧的。”
逢昭拍拍袖子上的灰:“这件衣服原价八万五,给你抹个零,八千。”
他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双方都没反应过来,少顷,车主惊叫道:“八千?!”
“你搁这儿碰瓷来了?什么衣服一件八万五?!金子做的啊?!”
“‘Zivier’夏季‘环环相生’的限量款,全球共52件,仅此一批,只有品牌的VIP才有购买资格。”逢昭微微一笑,“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官网。”
“胡扯!你要真这么有钱会和这种混子待在一起?真以为富二代那么空啊!”车主满脸通红,“再说了,万一你用假货讹我一笔怎么办?你拿什么证明这是正品?”
“我不陷入自证,你想弄清真伪,不如找个权威机构验一验。”逢昭轻描淡写地驳回去,“如果验出来是真的,路费,检验费,包括我浪费的时间,全部折现由你报销,反之,就不用你赔了。”
“但我的时间很宝贵,一个小时可能就是你几个月的工资。”他居高临下道,“到时候可就不止八千了。”
车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料到对方是个硬茬,赌输的后果太严重,但真赔八千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半晌,他咬咬牙:“反正你也不差钱,便宜点,五千行不?”
“怎么?赔不起啊?”逢昭道,“我看你忙里忙外,以为赚得很多呢,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平时过得挺苦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家底薄,背后没人帮衬,只能靠死工资硬撑,怕不是从小没享过什么福,社交娱乐都不敢想。”
“嘶,这衣服……两元店买的?鞋子看着也像假货,平时估计只能通勤挤公交,是不是第一次开轿车,太激动了才险些撞到人?”逢昭扫他几眼,“哎,这么说来,你买车的钱哪来的?”
他嗤笑一声:“是正经工作吗?”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好命?!”车主勃然大怒,“我家里什么样、收入多少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才见到我多久?了解我多少?张口就揣测!就胡说八道!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
“嗯,造谣犯法。”逢昭似笑非笑,“原来你知道啊。”
后边的冬不隐怔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时间,三人都没说话,车主的表情慢慢从愤怒转为尴尬,最后定格在羞愧。
“我就是……”他语塞,终于意识到最开始的话有多不妥,“呃……对不起。”
他不倔,只是心直口快,看冬不隐的外形便不自觉将其代入了不良少年,直到同样的刀子落下来,砍在身上,才知道言语有多伤人。
逢昭:“和我说?”
“……”车主绕过他,“对不起。”
冬不隐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真有人给他道歉,大脑嗡地炸响,僵持片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心口拧成麻绳的酸劲,白雾一样慢慢散开了。
“就当买个教训。”逢昭拿出收款码对着他,“转五百就行。”
车主老老实实付了,不敢多说什么。待人走远,逢昭转过身,沉默不语。
冬不隐忍无可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