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二十分钟后,门终于开了,冬不隐赶紧起立,警惕地望过去,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逢昭刚侧开身,他便窜进屋道:“你们聊什么了?”
话音刚落,便瞧见冬衫抿着唇,眼角微红,面上哭痕隐现。他身形一怔,当即炸了:“你怎么骂她了?!”
说罢,便要冲上前求个说法,冬衫赶紧拽住他衣角:“小隐,冷静点!”
“冷静什么?让我眼睁睁看你被欺负?”冬不隐怒而回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刺激她?她现在情绪不能起伏过大,看看你干的好事!转头就把人惹哭?”
“不好意思。”逢昭说,“但我真的没骂她。”
“不是他的错,你别怪他。”冬衫说,“他也没欺负我。”
冬不隐皱眉:“那你哭什么?”
“……”冬衫沉默片刻,“我只是,有点后悔。”
“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冬衫慢慢靠回枕头上,“你明明已经很辛苦了,我还要让你担心。”
冬不隐一怔,像被顺着脊椎撸了几把,渐渐安静下来。
“对不起啊,小隐,是姐姐说错了话,以后不会了。”冬衫轻声细语,“我会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的。”
冬不隐猛然掐紧了指尖,半晌才哑声道:“真的?”
冬衫丧失求生欲也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以前没说得太明白,方才自己千般恳求对方都不置一词,逢昭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冬衫笑道:“真的。”
“那你发誓!”
“好,我发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放弃。”冬衫握住他的手,“小隐,我们一起活下去。”
白炽灯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像散落在夜空的星星,尽管微弱,但至少还愿意发光。
这就够了。
从病房出来,冬不隐意外地沉默,一言不发地跟在后边,偶尔偷偷瞟一眼。逢昭倒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似乎被冤枉的不是自己,亦或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出了住院部,冬不隐终于忍不住道:“那个……”
逢昭:“嗯?”
“去哪儿?”
“外科门诊。”逢昭停下脚步,“怎么了?你还有其他事?”
“……”
那句对不起在心底转了半晌,吐出嘴却变成了冷冰冰的一个“哦”字。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下来,排队挂号,直到等在诊室前,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冬不隐靠在墙上,偶尔可怜巴巴地瞥上一眼,感觉心里在下小雨,暗中发誓下次绝不口不择言了。
今日门诊人多,前边还排了一长串。逢昭坐在旁边玩手机,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尽管不远,却像道沟壑,可看不可跨。
就这还指望十指相扣呢,人不被气走就算好了。
冬不隐心不在焉地滑着屏幕,不小心点进了微信,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和逢昭互加好友了。对方的头像是几枝模糊的白花,插在玻璃瓶里,看不出什么品种,背后阳光透竹窗,构图竟意外地好看。
他做贼心虚地往旁边瞟了几眼,确认逢昭没看自己,这才快速点进朋友圈,谁料朋友圈被设了三天可见,内容一片空白。冬不隐大失所望,不死心地翻了几遍,发觉对方连微信名都只有孤零零一个“昭”字,实在无趣得很。
广播一个接一个叫号,候诊的人也越来越少,冬不隐来得实在太晚,前边竟还有三四个。他狠狠吐了口气,脑中莫名蹦出先前小阳说的什么“调解师”,反正闲着也无聊,干脆登上APP,选中那条信息,扣了个“1”过去。
对方秒回,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守着消息。
【怎么了亲爱的,和男朋友吵架了?】
冬不隐指尖一顿,盯着“男朋友”三字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但情急之下也懒得纠结。说是吵架也不完全,毕竟逢昭没说什么重话,还能正常和他交谈。
【惹他生气了。】
小阳:【嗯嗯,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呢?】
冬不隐皱眉,心道这客服怎么回事,没点眼力见?
【怎么哄。】
小阳:【建议撒娇,其余交给男朋友^^。】
冬不隐:【……】
果然鸡肋,就知道没憋好话。
他熄灭手机,恰巧广播喊到了名字。逢昭先看大屏确认了一下,随后才踏进诊室,头也不回。冬不隐心里咯噔一声,犹豫片刻跟了进去。
其实脸上的伤不重,只是看着可怕,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将创口贴揭下来。冬不隐坐在椅子上,对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竟有点乖巧。
他垂眸看着桌面,心神不宁,偶尔瞥一眼逢昭。对方立在身侧,专注地听医生说注意事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
棉签触上脸的瞬间,疼痛裹着冰凉袭来,冬不隐像被银针扎了似的,下意识往后瑟缩。随即,后脑勺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别躲,很快就好。”
给他上药的是名女医生,见状笑道:“这药是有点疼,坚持一下。”
冬不隐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有点倔强,又有点可怜。逢昭早就把手放下了,这会儿瞧他撇着嘴的样子又生出心软,还是没忍住搭上了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