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第一句后,接下来便容易多了。
“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骂你不该拽你衣服不该和你怄气!”
冬不隐大喘一口,脑袋都快埋到桌底下,奈何对方迟迟没反应。积攒的勇气早在刚刚就用完了,踟蹰半晌,他也只敢嗫嚅着补充:“你,别生气了。”
片刻,逢昭突然笑了一下。
冬不隐霎时炸了,自尊心噌地窜上来:“你笑什么?!”
“蛮新鲜。”逢昭笑吟吟看着他,“以前没注意,这个年纪的冬不隐这么有意思。”
“什么玩意儿……”冬不隐拧着眉嘟囔,“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道歉我接受了,本来也没生你的气。”逢昭举杯,以水代酒和他碰了一下,“现在发现了吗?”
冬不隐警惕:“什么?”
“说真心话也没那么难。”
“……”
某人这会儿又开始装聋作哑,把脑袋扭到一边不看他,过了会儿才道:“那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嗯。”
“你怎么知道的?”
逢昭正在翻烤串:“知道什么?”
“就……”冬不隐顿了顿,似乎很不想亲口说出来,“翻生物书,还有考医院专业那些事儿。”
“哦——”逢昭终于抬头,“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
“还记不记得,来杭城前我特地托人调查过你。”逢昭说,“你的身份背景和人际关系都简单,但我给得太多,对方不查点什么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冬不隐顿觉不妙:“你还查出什么了?”
逢昭给烤肉撒上孜然粉:“秘密。”
冬不隐愤恨地瞪着他,无奈眼睛实在太圆,造势的伤疤也全涂上了药,瞧着和张牙舞爪的猫没什么两样。
“好凶啊。”逢昭把烤好的肉递过去,“喏,这几串不油,你喜欢的。”
这都给查出来了?!
冬不隐心里发虚,一时没敢接。
“别瞎脑补,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全能。”逢昭说,“更何况,我是个很有原则的甲方,会充分尊重被调查者的隐私。”
冬不隐这才一把抢过,面无表情道:“你最好是。”
一顿饭下来,逢昭基本没怎么吃,光顾着烤了。待串子解决得七七八八,冬不隐一口干了可乐,啪地将杯子放桌上。
“还有个事!”
逢昭从窗外收回视线:“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冬衫聊了什么?”
被猜中心思的感觉真不好受,冬不隐心里不爽,面上却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聊了什么,你很在意吗?”逢昭慢慢笑起来,“看你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我想知道!”冬不隐就差没给他翻个白眼了,“行了吗?”
自己劝说劝这么久,什么伎俩都使了,就差求神拜佛,也没唤回冬衫的求生意识,凭什么他逢昭三言两语就能做到?若是知道这个方法,往后姐姐再想不开,他就有绝招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给她讲了个故事。”逢昭说,“你想听吗?”
冬不隐起了兴趣:“什么故事?”
“大概就是……从前有一对姐弟相依为命,姐姐生病住院,需要很多钱,弟弟拼命攒钱救她,终于在成年这天攒够了。”逢昭看向窗外,“他过生日,特意去店里买了个很小的蛋糕,一路拎着,想和姐姐一起庆生,走一半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罢便没了声,冬不隐不禁道:“然后呢?”
“他高兴啊,以为姐姐醒了,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以为日子要慢慢好起来了,然后……”逢昭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医院那边说,姐姐割腕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冬不隐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他哪敢相信这个,傻乎乎站在人行道上连走路都不会了,引得交通堵塞。一群人走过来,拽他,推他,骂他闯红灯活该被撞,骂他有娘生没娘养,后来不知道谁报了警,警察发善心送他去了医院。”逢昭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他被推进病房,被催着核实身份,签单子,处理后事。墙壁,床单,还有病床上那张脸,全部血淋淋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