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许世岩生日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的光辉事迹也早已流传至整个年级,隐隐有飞向全校的趋势。据说当天他和服务员对峙许久,拖了整整两个小时,连累大半个班都陪他耗。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父母,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走了。
也正因如此,许世岩人缘大跌,势力点的看上了逢昭家境,连带冬不隐都得到了许多善意。
当然,也不乏有真心想和他们交朋友的。
周亦舒和冬不隐是前后桌,小组互动过几次,一来二去便熟了,偶尔也聊天。
“哎呀,快快收进去!”
刚吃完饭,教室闹哄哄的,好不容易能娱乐一会儿,桌板便被人拿书拍了两下。冬不隐目光黏在屏幕上,正在看一个解剖实验,舍不得抬头:“干嘛?”
逢昭刚被叫去了办公室,他一点也不怕被发现。
“还看呢!还看!”周亦舒急得直推他胳膊,“本周市领导莅临,学校严抓电子产品,一会儿就有人拿着金属探测仪过来了,还不快寻个地方将其藏好?”
冬不隐这才把手机塞桌洞里,半信半疑:“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你没参加昨日的班长大会,自然不知。”周亦舒皱着眉,“若被察觉,整个班级都得扣分,那就糟糕了,求网开一面更是痴心妄想,李驰峰从不心软——哎,你可曾听说过他的威名?”
“助纣为虐啊,周小姐。”冬不隐边说边把手机丢进水杯,动作娴熟,“有点印象,一班学霸,还是学生会会长?”
“不错!高二他抓迟到,一日连抓三十多人,一战成名。男生顶着大太阳清理草坪,女生晚自习打扫教室,九个女生一人一间,他最后还逐一检查。”周亦舒说,“那日过后,迟到人数大大减少,大家都怕了。”
闻言,冬不隐皱了下眉:“晚自习?”
他先前是走读生,从未听说过此事。
“嗯,三节晚自习全留在五栋教学楼,作业都是次日补的。”
教室什么时候不能打扫,干嘛非得挑晚上,还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更何况晚自习时间宝贵,没必要全花在这上面,此举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妥当。
“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周亦舒扭头,“你可以问陶季然,她是亲历者……哎?她不在。”
冬不隐摇摇头,见身侧落下一个黑影。
“你是冬不隐吧,现在去一趟校办。”
说罢,对方又跑到睡觉的顾伯扬跟前,把人摇醒,低声说了几句话,离开教室。
冬不隐对他有些印象,隔壁班的班干,看样子是专门过来叫人的。他看了眼时间,猜测又是助学金事宜,刚起身,肩膀便被人狠狠撞了下。顾伯扬仰首挺胸,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冬不隐出乎意料地冷静,只是掸掸肩膀,默默跟在对方身后。直至到了校办,他才紧赶几步,抢先拉门,同时猛推顾伯扬一把。
后者踉跄一步,差点脸着地,刚要破口大骂,对方已经进去了,他只得咬牙,憋下这闷气。
校长姓王,全名王克艰,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平日总穿深色衣装,皮鞋擦得锃亮,不苟言笑,很符合这个职位的刻板印象。
进门,冬不隐先扫了一圈,发觉这会儿人还挺多。
除却王克艰,还有两个衣着端庄的中年男子,一瘦一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毛德安站在办公桌旁,面色难看,像暴雨前的黑云。逢昭坐在校长对面,手指一下下点着,像在计秒,虽只留了个背影,竟也没落下风。
冬不隐皱眉,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联想周亦舒说的领导视察,心中有了思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伯扬跟上来了,气势汹汹,像要搞小动作。冬不隐跨步躲到逢昭身侧,冲他翻了个白眼。
顾伯扬不敢越过逢昭,只得停住,余光瞥到桌上摆放的东西。那一瞬,他头皮炸开,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手脚冰凉。
“都是从319寝室搜出来的。”毛德安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电脑,键盘,耳机,还有缠在一起的数据线,乱七八糟堆在上边,简直是对校规的挑衅。
冬不隐扫了一眼,发现全是顾伯扬的东西,往常都锁在抽屉里。今日领导参观寝室,用上了金属探测仪,这些电子产品便无处可藏了。
顾伯扬四肢僵硬,像哑巴了。
“咱们办教育,既要抓成绩,又要抓学风,学生光明正大在寝室藏手机,不但影响学习,还影响睡眠,长此以往,怎么保证教学质量?”胖点的领导开口,“教书育人,得先把规矩立住,今天这件事,本质是管理上的失职,学校得负起主要责任,涉事学生也得有相应惩罚。”
“今天只走访了五个寝室,就揪出这么多电子产品,暗地里不知有多猖狂。”另一个瘦领导也慢悠悠道,“王校,先把学生手机泛滥的问题解决,再谈先进称号的事吧。”
顾伯扬手一抖,脸白得更厉害了。
杭越七中蝉联了九年“市级教育先进单位”,如今要在第十年断了,还是因为他。
不能承认,他本就是走体育路线单招进来的,成绩常年垫底,学校不会保他,后果他担不起。
“老师……”顾伯扬吞了口唾沫,“这些东西都是逢昭的,他每晚都连麦打游戏,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