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峰的皮肤很冷,带着些许湿意,像水汽。被碰过的地方这会儿还泛着凉,阴阴的感觉如何都抹不掉,又是难受又是别扭,像爬过条毒蛇似的。
愣神间,手背突然覆上一股温热,轻而易举盖过了不适。逢昭将人拽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面无表情。
片刻,李驰峰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逢昭,望向冬不隐:“下次见。”
说罢,转身进了校办,砰一声。
逢昭盯着紧闭的门,眸色很黑,像压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过了会儿,他才扭过头,低声道:“别搭理他。”
冬不隐原本就没打算和李驰峰认识,但一瞧逢昭这冷淡的模样,瞬间涌上委屈。这人不仅在校办甩他的手,出门还没等他,这会儿竟然拿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自己,凭什么?
逢昭凭什么对我使脸色?!
冬不隐逆反心理作祟,一把甩掉他的手:“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逢昭冷冷道,“他这么对你,能是好人?”
冬不隐不屑:“他做什么了?”
“他摸你手。”逢昭定定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我不信你不知道。”
“不就摸个手吗?”冬不隐嗤笑一声,“我差点摔倒,他扶我一下怎么了?都是男生,有什么大不了的,想摸就摸呗。”
你不想牵我手,有得是人愿意牵。
空气静寂,须臾,逢昭低头压下脾气:“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我怎么说话了?不都是事实吗?”冬不隐铁了心要和他杠到底,“你不也经常摸我手,我有说什么吗?”
“……”
这句过后,逢昭沉默了很久,久到冬不隐恢复冷静,涌上后悔,久到他不敢抬头看对方表情,久到逢昭眼底的情绪,从怒色转为平静。
“所以。”他顿了顿,“在你眼中,我和他是一种人。”
不是!
冬不隐指尖一紧,心道不是的。他在内心大吼,想张口解释,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却像堵了团湿棉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赌气,为什么不把原因说出来呢?”逢昭轻声道,“我不是次次都能猜到你的想法。”
明明一刻钟前还好好的,出门却突然生气了。他刚刚回想了一遍在校办的全过程,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没说重话,没摆脸色,松手是为了找录音笔,后来也重新牵上了,不仅如此,还提前帮他把门打开,准备等人过来一起回教室的。
冬不隐想道歉,想冲他笑,想和好。可他试了又试,挤不出一点表情,像个被控制的提线傀儡。
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嗓音,破罐子破摔一般。
“那就别猜了。”
说罢,转身就走,心脏像空了一块。
他们冷战了。
说冷战也不恰当,课得继续补,题也得继续刷,只是除却必要交流,唯有沉默。
更要命的是,逢昭连他的手机都不收了。
顾伯扬被摆了一道,不敢再惹事,老老实实把桌子还了回去,洗完澡就躺床上睡觉。于是每个晚上,寝室便只剩下笔的刷刷声,偶尔夹几句公事公办的讨论,静得可怕。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周亦舒。
她就坐冬不隐前边,平时收发作业经常互动,很轻易就嗅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某个清晨,离早自习还有段时间,她打完水回来,悄声道:“你们可是起了什么争执?”
冬不隐正在刷昨晚没写完的竞赛题,头也不抬:“谁们?”
周亦舒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她看了眼隔壁空荡荡的座位,小声道:“真难得,你们竟也有这一日,可否问问原因?”
“……你想多了。”冬不隐笔不停,“只是快月考了忙着复习。”
“哇——本月只考语数英三门主课,有何可忙?”周亦舒惊叹,“我瞧着很像傻子吗?”
“知道你们以前讲个题得凑多近吗?一班有女生问我要逢昭微信,看见你们贴一起后便不要了。”周亦舒小声道,“她后来悄悄问我,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冬不隐动作一僵,还在艰难读题,却无论如何都读不进心。
“哎。”周亦舒干脆把整个身子转过来,“你是不是喜欢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