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医院的那一刻，逢昭心中有数，稍稍松了口气。

没出事就行。

电话他早打过了，冬不隐不接，放办公室的只是个备用机，也就能骗骗毛德安。

“我明天和他讲也来得及，就不麻烦了。”逢昭说罢，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老师。”

他转过身，笑了一下：“能借座机打个电话吗？”

两句话间隔不到一分钟，着实善变，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毛德安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逢昭拨通号码，对面过了足足三分钟才接通，声音沙哑：“喂。”

“冬衫姐。”逢昭温声道，“打扰了。”

……

逢昭和冬衫结束通话的时候，冬不隐刚从车上下来。

他没带包，一手拎着刚买来的小混沌，一手敲字，不断在冬衫和林柏舟之间切换。最想收到消息的聊天框却安安静静躺在置顶，上条记录还停留在八天前。

果然不关心他，连自己没上晚自习都不来问一句。

冬不隐翻着聊天记录，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他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最后窝窝囊囊地把逢昭的备注改成了“讨厌你”。

晚上，医院的人较白天少，冬不隐先去大厅缴了费，而后直奔住院部。手术时间约了三天后，林柏舟主刀，该交流的先前已经交流过了，现在不过是确认一番，并在单子上签字。

“不用担心，类似的手术医院做过很多次，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成功率也很高。”林柏舟这个点还在加班，“患者有紧张抵触的情绪是难免的，你今晚可以多和她聊聊，家人在，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

“那是馄饨吗？”他视线往下一瞥，“也好，过了今晚就得断水断食了，趁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冬不隐“嗯”了一声，认真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其他注意事项我们已经和陪护团队对接好了，一人统领五人轮班，保证手术准备到手术结束全跟随。”林柏舟道，“他们足够专业，很多事我们不说也能懂，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陪护团队？”冬不隐一愣，“我没请啊。”

“是上回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安排的，付了全款，你不知道吗？”林柏舟惊讶一瞬，很快又笑道，“现在冬衫已经搬到楼上的VIP病房了，你去的时候别走错。”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进门时，冬不隐还是被屋内的陈设震了一下。空间比普通病房大了不止一倍，除却最基本的卧室和独卫，还加了一间采光极佳的客厅，包含小厨房，隔壁还有个供陪护休息的客卧。

蓝白条纹的床套被替换成小雏菊花样，压抑一扫而空，别说三里巷那个让冬建斌砸烂的家，就是和高档酒店相比也绰绰有余。

冬不隐踩着大理石地板胆战心惊，心道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住下。

冬衫正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上套了个针织帽。夏秋交汇之际，她只穿了薄薄一件长袖，裹个毯子，开心地冲他笑。

屋内开着恒温空调，冬不隐便没说什么，他摸了摸塑料碗：“有点凉，要不热一下再吃。”

“没关系的，这样就好。”冬衫挽起袖子，接过来。

她说话还是那么柔柔的，稍不注意就要忽略过去，像花瓣被春风卷起又落下。

两人有话没话地聊了一会儿，在某个瞬间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冬衫盯着塑料碗里的油沫，用勺子搅了几下，轻声开口：“小昭最近怎么样啦？”

冬不隐睫毛颤了一下，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咚的一声。他们血脉缠绕，相伴十载，实在太了解彼此，仅靠沉默便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就，那样。”冬不隐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家帮我们这么多，可得好好感谢。”冬衫把馄饨放到桌上，“小隐。”

冬不隐正在扣指甲，闻言“啊”地抬头，声音很大，将眼神包装得清澈且茫然，好像真的没听懂她话里的暗示。

“你之前在微信上说，要和他一起来看我。”冬衫道，“怎么没见着人呢？”

冬不隐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今天月考，他忙，我就一个人来了。”

他说得太快，毫不犹豫，反而显得假。

冬衫目光很安静，眼底酿着一汪湿意，像融冰期的贝加尔湖。任何谎言在这种注视下，皆无所遁形。

静默片刻，她突然开口：“为什么闹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