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不在。
教学楼黑灯瞎火的,总不至于躲教室刷题吧,图书馆这个点也关门了,难道是在夜跑?可他没这个习惯,食堂就更不可能了。
人去哪儿了?
明明半小时前还给冬衫打电话确认情况,这会儿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觉得自己太任性,太爱耍脾气,所以干脆不管了吗?
他还在杭越七中吗?还在……杭城吗?
慌乱中,冬不隐不敢想下去,甚至忘了两人十公里的距离限制。
他有些手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烫得皮肤很疼,他眼眶发红,眸子被水汽浸得湿润。
洗完澡,他收拾东西,故意将脸盆敲在台子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眼泪却流得很安静。手机被丢在桌上,屏幕黑着,他不敢碰。
冬不隐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慌乱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他抽噎着,突然听到被子外传来“叮咚”一道提示音,因为隔得远,不太真切。
冬不隐一怔,猛地飞过去,手抖到第二次才打开微信,看到置顶聊天框上的红点,像被掐紧了喉咙,呼吸不过来。
点开,才发现逢昭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发了消息,只是那会儿他在洗澡,没看到。
讨厌你:【我在顶楼。】
【这里风很舒服,月亮也很漂亮,你想过来吗?】
……
讨厌你:【还是不想理我吗?】
【小猫求饶jpg.】
冬不隐啪嗒啪嗒掉眼泪,恶狠狠敲出两个字。
【不去!】
随后,连件外套也来不及披,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脚步一阵响过一阵。幸好今夜大部分人都回了家,否则就这动静,必然惨遭投诉。
冬不隐从前没去过楼顶,寻死觅活那段时间也没想过跳楼。尸体血糊拉碴丢地上任人围观,跟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太不体面了,更何况,他想死又不是学校逼的,没必要拖七中下水。
楼梯上去,通向一扇门,平时都是锁住的,防止有人寻短见。逢昭不知用什么方法撬开了,锁和铁丝一起丢在地上。
门半掩着。
天台没有栏杆,辽阔空旷,地是裸露的水泥,有点脏。逢昭垫了张纸,盘腿坐在那儿,衣摆被风吹得哗哗响。
冬不隐的心咚一声落回地上,浑身都放松下来。他大口呼吸着,把气喘匀了,慢吞吞走过去。
“不是说不来吗?”逢昭抬眸,笑容一顿。
冬不隐不自在地别过头,用袖子抹脸。
跑得太急,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好狼狈。
然后,他看见逢昭站起身,脱掉外套给他披上,再俯身抱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冬不隐被裹在了怀里。
“不要怕。”逢昭声音比动作更轻,“我没走,也不会走。”
“对不起,不该吓你的。”
冬不隐低着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两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
“甩你的手是因为要找录音笔,那会儿不知把笔塞哪儿了,出去没等你是想给你开门,让你和李驰峰保持距离也是不想他占你便宜。”逢昭温声道,“本来想尽快和你解释清楚,但你每天都很忙,我不想打扰你学习,就打算结束月考再把事说开。”
冬不隐很细地抽噎一下,慢慢抬起手,紧紧抱住他。
“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对不起。”逢昭很自责,“没有下次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一定,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你解释清楚。”
半晌,冬不隐终于发出声音:“讨厌你。”
“不要啊。”逢昭晃晃他,“不要讨厌我,和好吧。”
那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好不好?”
又过了许久,冬不隐终于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得听不清。
“那我也不这样了。”
当面袒露心扉对他而言不亚于绞刑,遮挡下,那张面孔早已红得不成样子。冬不隐自觉没脸见人,就死命将脑袋往他怀里钻,出口的声音轻若蚊蝇。
“我,以后有什么话,会直接告诉你。”他嗓子发紧,“……尽量。”
他的脖颈裸露在外边,莹白若雪,像一弯上弦月。逢昭垂眼看着,想亲。
想亲,想亲,想亲。
还想咬。
满脑子都是后颈沾上牙印的样子。
“嗯。”他嗓音发哑,“还有呢?”
还有?
冬不隐没来得及收住情绪便开始头脑风暴,很多时候,他总感觉逢昭像个温和但威严的老师,自己则是被他抓着提问的学生。
盯了片刻,逢昭还是没忍住,慢条斯理地握住那块软肉,边捏边道:“不是说,有什么话都会直接告诉我?”
“怎么不说呢?”
电光火石间,某个念头在冬不隐脑中一闪而过。
小阳刚给他布置下来的,他先前没敢说出口的,关于逢家的——
谈心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