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目光变得警惕。

那边任务才布置下来，这边就创造机会，引导话题，几乎是把饭往他嘴里喂。刚打瞌睡就送枕头，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逢昭不会和小阳有联系吧？瞒着他的那种。

“说话。”

逢昭加了点力道，冬不隐下意识将脖子一缩，猛地被拽回意识：“啊！别捏了！”

逢昭逗他：“说不说呀？”

“说说说！”冬不隐挣脱束缚，脸已然红了大半。

五分钟后，冬不隐坐在地上，盯着东南角的残月出神。他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得来上这么一遭。

“你有没有觉得，我……”冬不隐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又或许认为后边的话难以启齿。

太矫情，太扭捏，太矫揉造作。

明明占便宜的是他，得好处的也是他，偏偏搞得自己像个受害者，还要让真正的受害者安慰他。

可他刚答应逢昭，今晚只管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其他一律不管。

冬不隐咬牙补后半句：“……很累赘啊。”

“我把你逼来杭城，耽误你争家产了吧，还让你的处境危险很多，是不是？”

说出第一句，后面便容易多了。

以前躲在被窝，只能偷偷摸摸讲给小阳的话，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倾听者。

月上中天，夏秋交汇之际，夜风愈发地凉，铁门晃晃悠悠，因为生锈，偶尔发出几声嘎吱轻响。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互诉衷肠，黑乎乎的影子紧紧相依，被拉得很长很长。

烦恼一旦说出口，便和话一样，轻而易举被吹散了。

冬不隐安静地听他解释，听他诉说，刚开始还能反驳几句，后来不知怎的，脑袋靠到了他肩上。再后来，困意上涌，温温沉沉的嗓音逐渐听不清了，像隔着一片海。

耳畔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逢昭一顿，止住话音。过了片刻，他慢慢抬手，用外套将冬不隐裹住。

怀中人阖着眼，睡得很恬静，脸颊在肩膀上挤压出了一坨肉，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很刺，摸上去却是软的。

逢昭目光如笔墨，从眉眼描摹到鼻峰，从鼻峰描摹到嘴唇，久违地生出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月光破开云层，满落他身。

逢昭在那个瞬间低头，虔诚地、缠绵地、炽热地在他侧颈烙了个印。

上辈子，他吻过照片，吻过镜面，吻过水中的幻影。如今，终于得以触及这一抹温热。

……

冬不隐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全身骨头都泡得酥软。从前他忙着赚钱，心里总吊着一根线，每天六点自动清醒，但自从下载那个APP后，少了很多顾虑，甚至被逢昭养出了赖床的小习惯。

被褥让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冬不隐翻了个身，隐隐约约看到逢昭坐在桌前，左手放手机，右手写笔记，面前还竖着个平板，正边看边记什么。

昨天陪他聊那么晚，今天竟还能起那么早。

勤劳的小蜜蜂。

他被这个比喻逗笑，一边让眼睛适应光线，一边敲床沿，发出叩叩的声音。

“醒了？”逢昭注意到动静，摘掉耳机，“还可以再睡会儿。”

“几点了……”冬不隐终于适应了光线，手在床头摸了两下，“我手机呢！”

嗓子也不哑了人也不困了，一提到手机就清醒了。

“在充电。”逢昭拔下手机递过去，“现在九点半，我有事没办完，你自己先玩半个小时，十点和我一起去吃饭。”

这安排好得很，简直太好了！周末他偶尔偷闲，醒来后就喜欢躺床上玩一段时间的手机再去打工，直到住宿，才强迫自己改掉这习惯。

逢昭误打误撞，竟又让他有了机会。

冬不隐两眼一亮，忙不迭抢过手机，生怕慢一步就被收走似的。打开账户，任务奖金早在昨日就发放了。

逢昭：“……”

他看着对方慌里慌张的样子，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管太严。

重新戴上耳机，会议还在继续。刚刚进程被突然打断，平板那头的人全懵了，几个高管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又是紧张又是焦灼。

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是验收新型原型机的测试结果，事关公司核心技术，什么事能让CEO突然离场！样机测试模块失败了？头部大客户解约了？还是资金链断裂了？总不至于是母公司突然发难，彻底和星研撕破脸了吧！

可不对啊，逢昭在远昇也占了股份，虽然不多，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十分钟不到，逢昭那张脸重新出现在大屏上，面色和离开时一样平静。因为不方便说话，他就打字，发出的每条信息都会实时出现在会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