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坐班医生是个短发姐姐，姓戚，因为保养得当，看着很年轻，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当她瞧见那狰狞伤口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仔细观察片刻，望向逢昭。

冬不隐生出一股预感，飞快蹲下身。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怎么搞的？”

冬不隐专注地折腾鞋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假装自己很忙，头快埋到地底去了。

余光中，逢昭似乎看了他一眼。

冬不隐肩颈绷成一条线，一瞬间脑子里晃过对方可能产生的所有反应，震惊、疑惑、批判、哭笑不得、愤怒谴责……所有情况全都过了个遍。

他用力攥着鞋带，做好了颜面扫地的准备，像等待判刑的囚犯。

随即，头顶传来一道笑音，很轻。

“下午在楼梯口看到一只猫，没忍住抱到怀里，就被咬了一口。”逢昭弯着眉眼，“可能是手法不对，让他应激了。”

“哦？学校有猫？”戚医生露出很可惜的表情，“我都没见过……但这伤口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不是猫咬的吧，反而有点像……”

“像什么？”逢昭定定看着她，温声道。

他的眼珠黑而暗，像深不见底的井，透出一股沉沉的压迫。虽勾着唇，说话也很礼貌，但倘若遮住下半张脸，压根瞧不出眼底笑意。

戚医生被盯得有点发毛，摇摇头，还是没敢把猜测说出口。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尬笑两声，“这猫挺凶啊。”

“这么漂亮，再不凶点就得受欺负了。”逢昭说，“没关系，养熟就好了。”

戚医生正在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你把猫抱回去养了？”

“对。”逢昭偏过头，方便她操作，“他现在很乖，偶尔过来蹭我一下。”

“嘿，这猫挺通人性。”戚医生拿出碘伏，毫无所觉，“可能有点疼，忍一下啊。”

无人注意的角落，冬不隐垂着脑袋，脸色已经有点不对了。

逢昭太坏了。

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比直接阐明真相还要难捱。逢昭每多说一句，他的心口就多一个软软戳上去的印，谁都不知道，是专属他们二人的秘密。

冬不隐恨不得落荒而逃。

偏偏那人不肯放过他，俯身道：“还没系完吗？”

“……”

冬不隐只能站起来，用力瞪他。可惜没什么凶气，反倒衬得两只眼睛更圆更漂亮了。

伤口包扎完后，戚医生回到办公桌，边签字边说：“明后天疼痛可能会加剧，再过几天就会变痒，这都是正常现象……哎，你是他室友吧，陪他过来的？”

她突然望向冬不隐，后者赶紧上前：“嗯，对，有什么要注意的和我说就好了。”

“感情挺好。”戚医生从背后的药柜里拿出两盒软膏，“喏，这几管药每天涂三次，涂完为止，少一次都不行，记得监督他啊。”

“还有，这两天肩膀不要沾水，不要剧烈活动，饮食清淡点，睡觉也别压着伤口。”

冬不隐连连点头，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行了，差不多一两个星期就能恢复。”戚医生拽下刚打印出的回执，连着几盒药全部塞进塑料袋里，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同学，你看着比他还瘦，弱不禁风的，更得小心别被猫咬了啊。”

“……”冬不隐凝滞几秒，“好的。”

身边传来闷闷的低笑，不用看都知道是逢昭那个混账。于是一出门，冬不隐就捏紧拳头给了他一拳。

逢昭哼笑：“不咬人改打人了。”

“谁让你胡说八道！”冬不隐气急败坏，“我才不是猫，我是人类！”

“我知道呀，我不过是帮忙找个借口，替你遮掩一番。”逢昭挑起眉，“什么时候说你是猫了？”

“……”

“不会吧？”他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

有些人被揍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给我等着。”冬不隐面无表情，“你完蛋了。”

然而，某人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不论嘴上威胁得多厉害，多过分，化到行动上，却是半点也没实施。相反，还对病号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日三次的涂药从来不忘，亲力亲为，还严格盯着饮食，半点辛辣油荤都不让沾。逢昭洗澡他得站门外候着，逢昭睡觉他也得和人挤一张床，免得压到伤口。

两人像是交换了身份，被管的成了管人的，管人的成了被管的，连顾伯扬都看得心里发毛。

最开始冬不隐还担心逢昭会不耐烦，毕竟不是谁都忍得了这几近病态的控制欲。哪知对方接受程度不一般，不仅不排斥，竟还有点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