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若惊雷劈落,冬不隐瞳孔骤缩。
他愣愣呆坐在原地,遍体生寒,指甲用力剐蹭着桌子,耳畔嗡嗡作响。讲台上,毛德安嘴巴张张合合,应当是在讲解什么重要知识点,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地面摇摇晃晃,像海上的一尾扁舟,灭顶的恐惧从心头涌起,轰然吞没一切。他两眼发黑,浑身抖得像秋风扫落叶,被一条线牵着,颤巍巍拽向前方。
好难受,呼吸不过来。
肠胃翻涌,恶心感一阵接一阵,但大脑竟还能保持清醒。
许世岩的话再度响起。
我输了,我没拿到名额,我把逢昭的前程毁了。
我罪该万死。
被我喜欢真倒霉。
冬不隐颤得更厉害了,甚至隐隐想吐。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在众目睽睽下被逢昭带走。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教室的风扇已经换成雪白天花板,毛德安的讲课声也换成了医生絮絮叨叨的嘱咐。
医务室的床很软,他直挺挺躺在上面,感觉脸上挂了个什么东西,有气体透过小孔钻进鼻子里。伸手一扯,是条鼻导管,连接床旁的立式氧气罐,正在给他输氧。
冬不隐慢吞吞翻身,恢复了点力气,除却头还有点疼,其他不适已经消失了。他掀开被子,刚要下床,门便呼一声推开,紧接着,脚步声奔袭而至。
“哎呦,醒了醒了,躺那儿别动!”
戚医生不久前才替逢昭处理了伤口,谁知一个星期不到,这两人又哼哧哼哧跑来医务室了,这回出事的换成了另一个。
冬不隐没被猫咬伤,却栽在了成绩上。
“怎么样啊现在?”戚医生边收拾鼻导管边说,“头还晕不晕?胸口还闷不闷?力气恢复没?”
冬不隐仔细感受了下:“稍微有点,不闷了,恢复了。”
“刚醒头晕正常,缓一会儿就能恢复。”戚医生说,“还有哪里不舒服没?”
冬不隐摇摇头,偷偷往外瞟了好几眼,还是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便自嘲笑笑。
他这么不争气,输给许世岩,连个名额都拿不到。逢昭押错了宝,这会儿估计悔不当初,能把他送来医务室已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还……
哗——
虚掩着的门被一把推开,逢昭裹着凉风匆匆而至,一眼定位,三两步便飞到床旁。
冬不隐一愣,脱口而出:“你来干嘛?”
“……”逢昭做梦都没想到他醒后第一句话是这个,险些没压住火气,“你说呢?”
冬不隐却松了口气。
还愿意和他说话,也愿意质问他,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悄悄压住逢昭衣角,确保对方不会突然离开,而后才轻声道:“我生什么病了?”
“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躯体化症状,人体遭受持续性焦虑和突发性刺激时,交感神经会瞬间爆发紊乱,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容忽视。”戚医生道,“你的心理压力过大,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后,一件很小的事都能成为导火索,如果长期不疏导,会拖成创伤性应激障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PTSD。”
冬不隐用力压紧衣角,低声道:“哪有那么严重……”
“你不愿意把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没人逼得了你。”戚医生耸耸肩,“我也没学过心理学,只能给你输个氧,但站在医生的角度,还是劝你尽快把这心病给医了……哎,你干嘛?”
稍不注意,冬不隐便掀了被子,一手压着逢昭袖子,一手给自己穿鞋:“下床。”
“你急啥!刚刚不是还头晕吗?缺这一点上课时间?”
“都醒了,还留这儿干嘛。”冬不隐穿好鞋,“走了。”
戚医生还想劝,但一接触到逢昭的目光,便闭上了嘴。
不知为何,这孩子明明年龄不大,身上却有股极强的威压。交流的时候,她甚至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睛。
离开医务室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冬不隐刚才还能悄悄压他袖子,这会儿却没了借口,只能一言不发地跟在后边。他猜测对方不想看到自己,便谨慎地保持一段距离。
没走几步,逢昭忍无可忍地扭头,眉毛压着,抬手就把人拽了过来。
冬不隐有点开心,但也只有短短一瞬,因为逢昭身上透着股冷气,显然心情不愉。他盯着脚尖,小心翼翼去踩路上白线,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在脑海过了一遭。
冬不隐其实很想问逢昭去了哪儿,为什么自己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但看着对方绷紧的下颚,那些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路过教学楼,逢昭脚步未停,冬不隐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教室,小声道:“你带我去哪儿?”
“去宿舍。”出乎意料,逢昭看着冷淡,语气却是平和的,“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