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又生出掐自己的念头，可刚动弹一下便被看穿，旋即左手一紧。

指尖被轻轻捏了下：“小隐，说话。”

“我不想和你吵架。”冬不隐别扭道，“帮忙本来就是情分，你已经做很多了，质问说再好听也是质问，我就是不想质问你。”

“……没证据就没证据呗。”他挤出笑，“不就是个破比赛，我也没多想去，许世岩爱去让给他得了，有这时间我不如准备高考，干嘛非得——”

“你再口不对心，我就生气了。”

话音戛然而止。

秋风簌簌，带起阵阵桂香，四周一片寂静。他们走得太慢，路上人已经很少了。

半晌，冬不隐才有点委屈地说：“好吧，是有点失落，还有点生气。”

“刷了这么久竞赛题，凭什么让别人坐享其成？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还是想拿到证据，把真相公之于众。”

“我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学校，不想看你们并肩站上领奖台，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而且你本来不用花那一百万的。”

他越说越难过，头顶像聚了一片乌云：“要是我手上有证据就好了，明天就……”

话音未落，手心一凉，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过来，低头一看，是个U盘。几乎是顷刻间，冬不隐就意识到这是什么，脑中电光闪过，双眼亮得惊人。

他猝然抬头：“这是——”

“扫描件图片，改卷的监控视频，全在里面，足以把人钉死。”逢昭微微一笑，“现在我把交换条件告诉你，答不答应由你决定。”

说罢，他俯身耳语几句。冬不隐越听越心惊，连连后撤：“不不不……不行我不会！”

“一定要这么声势浩大吗？不可以私下解决吗？”他紧紧抓着那个U盘，“万一、万一他调查出事情始末，恨上你怎么办？”

“他不会给你私下解决的机会。”逢昭说，“更何况，旁人的爱恨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冬不隐小声嘟囔几句。

逢昭：“什么？”

“你之前都会帮我的……”

“嗯，当然。”逢昭说，“我可以替你做好所有准备，但关键一步，必须由你自己走。”

冬不隐咬着嘴唇，只说要考虑考虑，最终也没给出明确答复。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不过淅沥沥几滴，随后越来来越大，伴着银亮闪电。冬不隐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闷雷，却睁不开眼睛，抱着秋秋还是觉得冷。

不是□□上的冷，是从心底渗出来的恐惧和寂然。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感觉身下的床沉了沉。

紧接着，蒙住脑袋的被子又被扯下来了，凉意扑了满脸。冬不隐拧起眉，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要和对方杠到底。下一刻，身体便被裹住了。

闪电撕开天幕，惊雷在耳畔炸开，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抱着怀里的浮木，呼天不应，泣地无灵。

直到脚下托起一艘诺亚方舟。

有只手放在他后背，一下下拍着，像海浪溅上礁石。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没事的。”

“你不是一个人，融融。”

“睡吧，我在这儿。”

冬不隐睫毛颤了颤，话音传到耳畔就像隔了层雾，朦朦胧胧的。他下意识把脑袋往那儿靠了点，意识如折翅飞鸟，倏然坠入深渊。

次日冬不隐睁眼，感觉脖子有点酸，衣服也黏糊糊地吸在身上，很不舒服。等眼睛能适应光线，他抓着栏杆往下一瞧，不见逢昭身影，顾伯扬的床位也空空荡荡，再看浴室，光从紧闭的门缝里钻出来。

冬不隐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发愣。窗外雨还在下，噼啪噼啪的，比昨夜小上很多。

几分钟后，浴室门呼一声被推开，逢昭顺手关上灯，抬眸与冬不隐四目相对。

他顿了顿，将纸巾丢入垃圾桶：“醒了？”

“唔。”

“昨天那件衣服给你洗了，新的放在床上。”

“噢。”冬不隐闷声闷气道，“你什么时候起的。”

印象中，逢昭永远比他起得早。自己刚醒，对方就已经洗漱完毕，顺便帮他把一切收拾好了。

“没注意看。”逢昭脚步一转去了阳台。

冬不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被门挡住，他才叫道：“逢昭——”

对方在挂衣服：“醒了就起床。”

“我昨晚做噩梦了。”冬不隐没精打采地坐起身，胸口一凉，发觉那几粒纽扣不知何时全被解了开来。他心下震惊，赶紧掩住，慌乱中指尖蹭到皮肤，动作一顿。

颈上传来细微的疼，紧绷着，带起异样的牵扯感，像被什么东西吸吮过，磨破了。

逢昭路过：“怎么？”

他倒是很镇定，目光瞟到那泛红的地方没有丝毫停顿。

冬不隐摇摇头，开始换衣服，走到浴室的镜子前，对着自己脖子看了会儿，叹口气，掬起凉水拍了上去。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