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鞋踩进水坑,雨水混着泥点溅到裤脚,带起一股湿凉。抬头看天,雨没有停的迹象。
高三运气好,整个年级都在三栋教学楼,风雨走廊直接连通大礼堂,不用像学弟学妹那样撑伞走外边。
冬不隐两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玻璃窗上滑动的水珠,心不在焉跟着大部队走。
“不隐,不开心吗?”
片刻后,冬不隐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扭头。许世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脸上挂着吟吟笑意。
“你知道嘛,毛老师今早刚下的通知,准备让我当这次竞赛小队的队长哎。”许世岩软声道,“去年的队长是李驰峰,但他最后没拿奖,所以今年这位置就归我啦。”
“恭喜。”冬不隐不咸不淡。
逢昭要和校方确认捐赠事宜,课上到一半就被叫走了,这会儿也没回来,否则哪里轮得到许世岩站他身边。
“再过会儿就要公布名单了,我好期待呀。”经过楼梯时两人并肩,许世岩故意将步频调得和他一样,“听伯扬说,你晚上在寝室刷竞赛题啊,真努力。”
“其实我也挺为你惋惜的,偷偷学这么久,还是没能去到竞赛基地,也见不到魏长庚教授。”他叹了口气,“哎,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能我替你去见了,可惜每班只有一个名额。”
冬不隐的怒火隐隐要窜上来:“怎么拿到的名额你——”他压着嗓子,“你不清楚吗!”
“这么凶干嘛。”许世岩委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
冬不隐目光冰冷,掌心被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硌得发痛。
下了楼梯就是礼堂,冬不隐快走几步抢进门:“你最好祈祷能坐稳这个位置。”
“承蒙关心。”许世岩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我会的。”
学校鲜少将各年级同时叫进礼堂,除非要举办什么活动。好在此处面积够大,乌压压的人头拥挤着,推搡着,但冬不隐还是一眼找到了目标。
逢昭坐在前排左侧,单手支额,斜靠在椅背上,单看背影都知道兴致不高。冬不隐脚在动,心却早飞去了那边,好像一天不粘着就浑身难受。
入座才发觉,两人间隔了十多排不止,宛若天堑。冬不隐扒住身前的椅背,竭力深长脖子,随后,身侧突然罩下一个阴影。
“这么想过去啊。”毛德安说,“那就去找他吧。”
“……没有。”冬不隐以为他在阴阳自己,“我不看了。”
“哎呦。”毛德安哭笑不得,“我没那个意思,是逢昭和我打了声招呼,叫你过去的。”
冬不隐猛然抬头,目光灼灼。
“真的,快去吧,啊。”毛德安拍拍他后背。
冬不隐不再犹豫,鹞鹰般掠了下去,直冲目的地。逢昭早就听到动静,用下巴指了指身侧,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还给我留了个位置啊。”冬不隐忍住想翘起的嘴角,“我又不是捐资方,也不是竞赛小队的,这样搞特殊,不怕别人说呀。”
逢昭抬眼,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有“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的意思。
“而且,跑过来好累。”冬不隐坐下,“下次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这位置原本是许世岩的。”逢昭不咸不淡道,“你要让我和他坐一起吗?”
“不要!”冬不隐像被棒槌敲了下脑袋,“你要是和他坐一起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逢昭失笑,捏了捏他脸颊。
前后四扇门大开,人群鱼贯而入,很快便将位置坐满,校领导也依次在前排落座。副校长上台致辞,感谢逢昭的慷慨捐赠,将人请上台并赠送水晶纪念杯,绝口不提赌约和退学之事。
果不其然,台下轰然炸开,但顾着领导在场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只能小声交头接耳,就像沸腾的水被盖子闷住。
逢昭受着注目礼也能保持镇定,稳步回到原位,将水晶杯往冬不隐手上一塞,放他自己去玩。
副校继续宣布喜讯,恭喜所有在预选赛中脱颖而出的成员。
人群走过带起一阵风,冬不隐一动不动,摩挲着水晶杯上刻的字,看得很专注,但余光还是无可避免地瞟到了许世岩。
心脏狂跳起来,早上就揣兜里的U盘仿佛发着烫,他慢慢将视线往上移。
许世岩笑吟吟拿着话筒,正在发言。
“很荣幸代表学校参加生物竞赛,为了本次竞赛,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十足的努力。”
逢昭就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
真碍眼。
冬不隐心想。
站在逢昭身边的本该是我。
“机会来之不易,因此,我会带领大家放平心态,沉着应战,尽力为学校争取荣誉,不负老师们的栽培。”
“这是我作为队长的职责。”
“也感谢学校的信任,谢谢。”
许世岩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然而,还没等他听到众人雷动的掌声,台下陡然响起一道怒喝。
“等等,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