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不隐。”许世岩慢慢道,“私自改你试卷是我不对,但我已经知错了,我马上申请退赛,把名额还给你,好吗?”
U盘在掌心捂这么久,早被捂热了,硌在皮肉上就像一把棱角分明的刀。冬不隐在原地僵了几秒,缓缓扭头。
身后,兴奋的叫嚷铺天盖地。
许世岩面孔扭曲,隐隐带着祈求;孙副校犹豫地将话筒怼在嘴上,迟迟不发声;几个领导手扶椅子,作势往这儿走……
直到——
视线尽头,他望进一双眼睛。
逢昭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安静看着他。礼堂的暖光倾泻而下,在他肩头晕开一层金边,五官褪去凌厉锋芒,显得明晰温润。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藏着点幽微而不可言喻的东西,看不清道不明的,伸手一抓,便倏而隐去了。
就好像,从很多很多年前,他就已经这么看着自己了。
冬不隐一把推开许世岩。
“你去捅吧,最好敲锣打鼓大肆宣扬。”他说,“我耗不起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脱身。”
说罢,径直走进音控室,开电脑插U盘一气呵成。不过短短几分钟,大屏上便显出一张扫描卷,被更改过的地方通通用红圈标了出来。
台下声浪迭起,众人没想到他来真的,激动得两眼放光。
“这是我的答卷。”
许世岩闭上眼睛。
“这是许世岩的字迹。”冬不隐又打开一份文件,将其同步拖至桌面,“对比很明显,无论从笔锋走势还是勾折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我写上去的答案根本不是这些,是你怕输给我,偷溜进教务处更改试卷!”冬不隐步步紧逼,“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不止是他,台下数百双眼睛也紧随而至,如黑云过境,齐刷刷压向许世岩。空气仿佛凝滞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吊起心脏,等待一个结果。
约莫五六秒后,许世岩笑了一下。
“世上字迹相像的人多了去了,这只能证明你的试卷被改动过,你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是我改的吗?”他挑起一边眉毛,“不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名额,但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污蔑我吧。”
“正常人对改卷结果有疑问,都会选择私下解决,你却非要拖到今天,当着全校同学的面举报我、奚落我……这不像讨个公平,反而有点像报复呀。”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真强,即便慌乱也绝不表现出来,还在几息间抓住逻辑漏洞,悄无声息带跑旁人思维。若不是冬不隐手中捏着能锤死他的证据,恐怕就要落于下风了。
冬不隐心里憋着股气,但他知道说多错多,干脆把劲儿发泄在动作上,狠狠一点鼠标,跳出页面。
是个监控视角的视频,因为技术原因只能恢复至黑白色调,但足以让人看清。
入目是条走廊,直通尽头教务处,窗门紧闭。几秒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钻出画面,警惕地在外边观察一圈,推门而入,再里面的情况,便被门挡住了。
许世岩面颊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预选赛当天,所有答卷被统一收纳至教务处,你为什么偏偏趁这个时间过来。”冬不隐厉声道,“能给出一个解释吗?”
“或者说,几位老师。”他抬眼,目光扫过几个教导主任,“这件事,你们知情吗?是你们叫他过去的吗?”
那几个领导早在他提到“教务处”时就黑了脸,倘若此事为真,许世岩真的私自修改的答卷,落到他们头上就是看管不利。
冬不隐在众目睽睽下捅穿这件事,本就是将他们和许世岩拴在了一条绳上。他们不能认下,真的也得说成假的,否则舆论发酵,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许世岩微微松了肩颈:“拍到我进教务处又怎么样?难道进趟办公室就一定是改卷?照你的意思,我早就改过不知多少答卷了。”
他视线一扫,定格在一位较为年长的领导上:“主任,我先前和您在图书馆约好了,等新一批样书寄来帮忙整理,那天就是去归纳书籍的,您还记得吗?”
刹那间,冬不隐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冷汗遍布。
坏了,他心想。
自己还是太心急,不该把整个教务处都牵扯进来的。
“很多事不必摊开说,是非对错自有定论,整理书籍不过举手之劳,我也没想邀功,偏偏有人借此诽谤。”许世岩定定看着他,是恳求也是威胁,“主任,还请您帮忙作个证。”
满堂目光齐聚于此,教导主任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思考完毕,张嘴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