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岩虚伪卑劣,自私自利,这个队长我不认。”逢昭拿起话筒,“冬不隐的真实成绩是84,这还是在他答题时间砍半的情况下,扫描卷就在这儿,欢迎各位验证。”
他背身招招手,冬不隐便自然而然跟了过来。
许世岩浑身僵直,尽管没有回头,但他敏感地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台下那些信任的、友善的、赞许的目光,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嫌恶、轻视,是他最为恐惧的噩梦。
事态失控了,过去他苦心经营的形象通通化为泡沫,连个影儿都没留下。而那两个胜利者一前一后走出音控室,高高在上地举起话筒,对他宣判死刑。
“你不配参赛,把名额还给他。”
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许世岩面色惨白,指尖细细颤抖。他死死盯着冬不隐,阴翳怨毒,恨不得冲上去同归于尽。
全完了,全完了!
最后一丝理智拽住了他,将双脚钉在原地。
冬不隐被他的眼神吓到,又或许单纯想炫耀,往逢昭身后躲了躲。后者半步不退,嗓音冰冷:“道歉。”
“……”
许世岩不敢往后看,那群人的目光像刺,短短几息便能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道歉!”
说话声又响起来,凌乱的,细碎的,偶尔夹几句嘻嘻哈哈的嗤笑。
许世岩咬住唇侧软肉,尝到了血腥味。
“对不起。”他似乎只是张了张嘴。
“听不清。”逢昭平静道,“还有,弄清楚该和谁道歉。”
许世岩猝然闭眼。
片刻,他快步走到冬不隐跟前:“对不起。”
“我不该鬼迷心窍改你的答卷,更不该否认此事还倒打一耙。”他说,“我会把名额还给你,并保证以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口齿清楚,面色平静,像个被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冬不隐正犹豫该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只见许世岩倒退一步,双膝撞地,毫不犹豫地开始磕头。
咚,咚,咚,是能撞出淤青的闷响。
“我知道错了。”一下接一下,他悲怆高呼,“求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冬不隐疾步后撤,眼神跟见鬼没什么两样。众人压根没料事情是这个走向,纷纷大叫着“卧槽”,铆足了劲儿伸长脖子。前排的校领导也变了脸色,有点坐不住。
唯有逢昭,自始至终冷脸相待,仿佛早已料到。
许世岩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了好了,先起来!”主持台上的孙副校看不下去,“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下跪磕头的,这么多人呢!”
许世岩边哭边挣扎:“孙校,您别拉我了,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没脸站起来,也没脸面对大家,要是不隐不原谅我,就让我一直跪下去吧。”
他哭得实在太惨,鼻尖通红,泪流满面,瘦削的双肩覆在白衬下一抖一抖,可怜得紧。于是,不少人开始心软,交头接耳间,窸窸窣窣的字音传入耳畔。
“干嘛啊……好好的非要闹成这样,至于……”
“活久见……当场下跪磕头的也是神人……”
“……但是名额也还了,歉也道了……同学一场的,他还要咋样啊?”
“哎哎哎……富哥之前嚷嚷着要退学……”
几个领导闻声而望,目光隐隐带着压迫。冬不隐手足无措,下意识望旁边瞟了一眼,脚步微抬。
下一刻,肩背让人抵住了。
“别被道德绑架。”逢昭轻声提醒。
背后的那只手是这般有力,仿佛能托住他的整个世界。
刹那间,冬不隐心定了。
“你没有知错,你只是害怕。”他垂着眼,“不是所有道歉都能换来原谅的。”
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过往伤害吗?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许世岩面容一僵。
旁人看不见的角落,他手指紧拧着,骨节泛白。
下一刻,他猛地松开衣摆,扑通磕头,力道比上回更猛,边哭边叫。
“爱磕就一直磕吧。”
疼痛间,他听到了逢昭的嗓音,含着笑,凉薄又残忍。
“把头磕破,都不会有人喊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