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全世界只有他会的姿势,逢昭一共做了六次,每回都是无意识的举动。
更荒谬的是,他发现了另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以前做解剖,也给标本分类,通常将器官按照七大系统摆放。每个人做实验都会有自己的一套习惯,有人根据器官位置分,或许是从上到下,或许是从左到右;有人依照自创的逻辑分,左上角是什么系统,又下角是什么系统,脑子里会出现一个动态图,摆起来井井有条。
他的习惯比较小众,喜欢按照器官的体积大小依次拿取。除非对每个标本有着超乎常理的熟悉,否则整理起来会很乱,旁人想学都学不了。
但现在出现了第一个有本事学他的人。
冬不隐面色发白,几乎是慌乱地叉掉了这个页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明明是两副完全不同的相貌,但刚刚看视频的瞬间,他竟然从逢昭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这种类似照镜子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有股细小的恐惧顺着毛孔慢慢钻进来,渗入骨髓。
他是喜欢逢昭,但无法接受身边留下这么个隐患。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渠道模仿他,还这么惟妙惟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再往深了想,逢昭一个富家公子,什么样的男孩女孩没见过,怎么会轻易对自己动心?他特地赶到自己身边,又是为了什么?以他的能力,倘若不想干某件事,有一千种办法拒绝。他真是让APP胁迫,被逼无奈才来杭城吗?
冬不隐不愿质疑真心,但更忍受不了欺骗。逢昭隐瞒了他太多东西,他又怎么放心把自己交付出去?
咔哒。
门锁撬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冬不隐一惊,手速极快地拉开抽屉,刚把电脑塞进去,门便呼地被推开。逢昭转动钥匙,觑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坏事呢?”
眼前的身影和视频中的画面重叠,冬不隐汗毛倒竖,眼底恐惧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表情?”逢昭反手关门,“不去洗澡,一个人坐这儿思考人生?”
“没有。”冬不隐才回过神来似的,“刚刚在写作业。”
“你写的什么作业?皇帝的作业?”逢昭笑了,“下次找借口前可以先过个脑吗?”
冬不隐猛地低头,桌上空空荡荡,别说作业,连个能掩饰的本子都没有。书包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拉链都没开。
“……你别管。”冬不隐恼羞成怒,“背书不行吗?”
逢昭:“行。”
看他过来,冬不隐下意识将身子往前挡,语速飞快:“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吓到我了知不知道!而且你哪来的钥匙?不是说好十点才回来吗为什么——”
话音在逢昭拿走耳机时戛然而止,冬不隐浑身冰凉,眼睁睁看他将耳机戴上,指尖一点。下一刻,播放开启,左耳传来哗哗水流声,随即是他冷静的指挥。
“慢点慢点,不要戳破膜壁,别急。”
“脂肪体放旁边就行,不用摘出来。”
“先开个小口,别嫌麻烦,否则很容易剪歪。”
傻子都能听出是什么时候,冬不隐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副蓝牙耳机是逢昭买给他的,夹耳式,戴上存在感很低,刚才一着急就忘了摘。更糟糕的是,他忘了这耳机是智能款,只需一点就能控制视频开关。
“钥匙是宿管给的,我回自己寝还要敲门?”逢昭慢条斯理道,“事情结束了,想早点回来陪你,但某人似乎不领情。”
“而且。”他把耳机搁在桌上,“好像巴不得我晚归?”
“没有!”冬不隐赶紧将两只耳机全收进充电仓,边起身边说,“我要去洗澡了,你能不能……”
身前拦住一只手臂,逢昭温声道:“小隐。”
冬不隐僵住身形,不敢再动一步。
“你一直很乖,对不对?”逢昭牵着人,“洗澡不用急,来,先坐下。”
逃不过了。
冬不隐叹出一口气,像叹出了最后的希望。他慢吞吞坐回位置上,称得上温顺。
逢昭:“拿出来吧。”
冬不隐怕极了他这么对自己说话,一秒都不敢犹豫,拉开抽屉拿出电脑。打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是竞赛实验的画面。
逢昭握住鼠标,将进度条拉到开头,沉默观看,每看一段就往后跳,瞧不出眼底的情绪。冬不隐悄悄瞥过他几眼,实在接受不了这类似拷问的刑罚,小声叫道:“逢昭。”
“……”
“哥哥。”
“嗯。”逢昭暂停视频,语气温和,“告诉哥哥,这视频是谁给你的?”
“你趁我不在,看这些东西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