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婴这一晚睡得畅快,早早起来,拖着还没睡醒的柴元说道:“今日去看看祖父?”
柴元马上清醒,叫苦不迭,小时候她跟在钱婴后面没少跑军营,吴越王看着和钱婴一同去军营玩耍的柴元,武将的特质开始显现——只要柴元去军营,就需跟着钱婴一起拉练,以至于现在她只要见到吴越王,身子就要抖三抖。
见柴元吓得不作声,钱婴闷笑:“是去将军府,不去军营。”说罢又把柴元往自己怀里揣揣,“再说老头子现在又不敢拉练你了。”
可是柴元早就有了心理阴影。
“军营的兄弟们都笑话我。”钱婴开始游说柴元,“他们说堂堂钱府的小将军连个名分都没有,只能夜夜爬柴府大小姐的窗户。”说得可怜巴巴,卷着长长的尾音,故意无视柴元房间摇摇欲坠的门。
钱婴的身体像个火炉,柴元躲了躲:“我这就过去看祖父。”
柴元这两天事事依着钱婴,让钱婴心里愉悦得紧。
“自己去,我去军营。”钱婴乐呵呵的,仿佛几个时辰前阴郁无比的少年将军不是他。
其实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柴元是这样想,可天不遂人愿。
开平三年七月初七,皇帝下诏,选钱婴为驸马,授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章事,兼加食邑八百户,封云国公。
同年七月十三,前方战事吃紧,钱婴领命,奔赴前线,与公主的婚事暂时搁置。
柴元近日精神愈发憔悴,每逢夜晚总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白日也总是恍恍惚惚,总念叨着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一开始夜夜靠赵香儿的符水入睡,后来赵香儿不肯再给柴元喝这些。
尚在战场的钱婴知道柴元这些情况,把宫里祝由科的御医全都搬来了柴府,这些御医只远远瞧了柴元一眼,便说是因为她的神魂不稳才会如此。
那些人在院子里以舞请神,为她祈福,以固神魂。
“巫医?”赵香儿端着刚买来的小食走进柴元的闺房。
柴元在侧坐在椅子里,点点头。
“确实是神魂不稳…你的身体…”赵香儿的说法和巫医一样。
“你不觉得钱婴的头发应该是黄色的吗?”柴元望着赵香儿的背影说着。
赵香儿不知在桌前摆弄着什么,外面的巫医正以诡异的吟唱起舞请神。
赵香儿没有回答柴元。
“香儿?”柴元又唤了一声。
“诶,怎么啦?”
柴元又道:“我觉得钱婴的头发应该是黄色,他的头发就是黄色!”
柴元语气开始有些癫狂,摇晃着起身,可赵香儿依旧没有理她。
院儿外的巫医依旧吟唱着,柴元突然起身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柴元昏睡三天,钱婴无诏回城。
“你瘦了一圈儿。”
钱婴依偎在柴元的床边,不敢造次。
“快回去,莫要耽搁。”柴元小口小口急喘着气。“将士的性命还在你手里。”
钱婴眼眸低垂,不知想着什么,只是难得这样安静。
“等战事结束,钱婴回洛阳娶柴元。”
柴元无奈,不解钱婴为什么总纠结这些,可这混世魔王最近情绪不好,自己只能安抚。
“好,阿婴快点回来,阿元等你娶她。”
天刚擦黑,钱婴出城,重回前线,赵香儿一路相送。
“你想说什么?”钱婴噙着笑意。
赵香儿面无表情,像是和身旁的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最好死在战场,省得我动手。”
钱婴闻言立刻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睛却是亮的:“香儿姑娘,咱们二人无仇无怨吧?”
赵香儿不说话,只默默骑马。
“我定不负柴元,香儿姑娘放心。”
话音刚落,钱婴行抱拳礼,随即快马加鞭离开洛阳城。
赵香儿看不惯钱婴的做派,只觉得这男人配不上柴元。
赵香儿忧心柴元,日日夜夜守在柴元身旁,所幸柴元只是精神不佳,没得其他不舒坦的地方。
是苍天爱开玩笑。
八月十五,皇帝与众臣同乐,再次宴请群臣,席间偶见户部史嫡女容貌,赐“容”字,封为美人,九月初入宫。
即便吴越王府已经如铁桶一般,吴越王的书房还是被死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柴元跪在吴越王脚下,这阵子每晚的梦魇让她消瘦不少。
“爷爷,钱婴尚在战场鏖战,万不可叫他知晓此事。”
“阿元。”吴越王看着匍伏在自己脚下的女娃儿,“事情何以至此?”
柴元颔首,柴府…甚至是洛阳城,到处都是钱婴的耳目,如果没有吴越王的帮助,消息明日就能传到钱婴耳朵里。
皇帝赐婚当晚,柴元就感受到钱婴情绪激动,怕他闹死人,只能安抚许久,予取予求。
如今山河飘摇,诸侯割据,钱家祖籍在钱塘,实力雄厚非常,早就有意离开洛阳,自立为王。
而吴越王两鬓斑白,早就耐不住重回故土的心。
如果可以循序渐进逼那皇帝放他们回钱塘,自是好的,如果有朝一日必须兵戎相见…
柴元当不起这导火索。
“爷爷,您带钱家谋划半生,不可因此本末倒置。”
吴越王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柴元,相较于钱婴,这个女娃儿的性子更像他。
拿得起,放得下,忍得住。
所以她虽不是钱家的女儿,却由他一手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