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越王还不肯点头，柴元继续说道：“皇帝有意促成钱家与皇室之间的联姻，便是不打算轻易放钱家回钱塘。”

“皇帝也有手握重兵的心腹之臣，而钱家九成兵力留在钱塘，临时调遣难免引人注意。”

“请吴越王三思而行。”

洛阳城人人皆知柴府大小姐爱玩爱闹，却不知柴府大小姐有辅佐之才。

吴越王带大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柴元见吴越王迟迟不应，抬头看了看。

“阿元，你比本王了解钱婴，你仔细想想。”

“本王帮你瞒了一时，可钱婴终有知晓的一日。”吴越王把柴元搀扶起来，“届时你已经成为皇帝妃嫔，你觉得钱婴会怎么做？”

尸山血海，取皇帝项上人头。

柴元沉默，几次欲言又止。

吴越王叹口气，搓了搓手里的玉持：“还不如让你进不去皇宫的大门。”

“天下早晚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我费心培养你许多年，你不该此时便自弃。”

“阿元知错。”

“今晚在这住下，还有半月时间，本王想办法。”

夜色融融，院儿里的小池塘时而传来两句青蛙叫，与树上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

赵香儿皱着眉，怒视柴元：“身体刚好一点又要闹！”

柴元这晚还想去姑射山玩呢，想着进了宫便再也出不去了。

姑射山上有让人安眠的植物，能听懂人言的小蛇，还有那可怖的吊死鬼。

不像别处只有白骨皑皑。

“好香儿。”柴元央求着，“就再去一次吧…”

天晓得柴元这几天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她被关在将军府，小院儿里处处都有死士看守。

柴元掐准了赵香儿对自己无有不依，便肆无忌惮地闹着。

柴元今年已二十岁，但是相较于父亲母亲，亦或是钱婴，赵香儿才是陪她时间最多的人。

小时候一起爬树摸鱼，再大点骑马摔跤，再到如今二人偷跑去江淮，大理。

柴元这二十年多姿多彩的人生都是赵香儿给的。

可柴元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赵香儿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带柴元去姑射山。

见着满地昏睡过去的暗卫，柴元伸出小指戳了戳他们的脑袋，又对赵香儿竖起大拇指。

“香儿，不是我说，你也太牛了。”柴元声音娇俏，满眼崇拜地看着赵香儿。

赵香儿挑挑眉：“别说这些暗卫，就算你心上人来了也不一定能比过我。”

是了，柴元这二十年无病无灾的人生也是赵香儿给的。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某次柴元跑去洛阳城外，那儿的人疯了，看见脸嫩手软的柴元想抓起来当粮食，却被赵香儿两下擒住。

“快走吧，你不是想看阴兵借道？”

姑射山离洛阳城不足二十里，正对着洛阳城门。

天地沉寂，弥山亘野，连绵的山峦像披着一层雾衣，在月色中随着风去的方向飘动。

柴元不情不愿地穿上赵香儿准备的死人衣服：“必须穿吗？”这是死人入葬时穿的衣服。

“必须穿哦。”赵香儿给柴元整理衣领，“这样可以掩去你的阳气，即使被阴兵发现也不会知道你是活人。”

柴元点头道：“被阴兵发现的活人会怎样？”

“会被阴兵勾走！”

“那死人呢？”

“也被勾走！”

“…”

“那穿着有什么用啊！”

二人找了个位置藏起来，用岩石遮掩住身体，鉴于上次来姑射山发生的突发状况，赵香儿这次长了教训。

柴元的手腕被赵香儿系了跟红绳，红绳另一端连着赵香儿的手腕。

柴元刚想问这是做什么的，却见红绳虚虚实实，最后消失不见。

“这样你跑到哪去我都能找到你了。”赵香儿一边说着一边掏着袖口，随后双眼紧闭，嘴巴念着：“隐身敛息，鬼神难寻。”又进行一串操作之后，最后在符纸上吐了口水，“啪”的贴在了柴元脑门儿上。

柴元：“…这是什么意思？”

呜——呜——”不远处传来号角声，二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别说话了，尽量少呼吸，被阴兵发现你的阳气就完了！”赵香儿声音又软又糯，柴元乖乖闭上嘴巴。

“呜——呜——”第二声号角响彻在这片空间。

“呜——呜——”第三声号角响起，悠长的飘荡在二人四周，赵香儿深吸一口气，把柴元抱得更紧。

随着四周雾气上涨，无数幽影重重往她们这边飘来，柴元定睛细看，队伍前面的人无不穿着沉重的铠甲，脸色青白，面无表情，它们不是人类，所以行进的速度极快。

开道的士兵走过后，后面的士兵抬着一架通体漆黑的步辇，那步辇似是用钢铁铸成，封闭了与外界的空间，连个窗口都没留，柴元想要仔细看看那步辇的花纹，却被额头的黄符阻挡了视线，刚想放弃观察，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她头皮发麻，只见步辇旁边的侍从不再是表情僵硬的阴兵，而是一条人身蛇头的怪物。

那怪物神态恭敬的侍奉在步辇外，蛇头直直的向前行进，步态稳健，周围的气温似乎都冷下来，柴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柴元尽量减少呼吸，手心开始浸出细汗。

却见那怪物吐了吐信子，缓缓说出人言：“今日有生人来做客。”

话音刚落，阴兵竟停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