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克我吧。”
二人从望乡台逃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柴元被飞羽袭中的前一秒昏过去,不知道赵香儿怎么带自己跑出来的。
“快回王府。”柴元突然想起已经是次日晚上,惊呼出声,“我失踪一晚,王府不得翻天。”
“你回王府,我回柴府。”赵香儿嘿嘿一笑,“你自己回王府挨说吧!”
*
吴越王没舍得骂柴元,只叫柴元在王府踏实养着,入宫的日子一天近一天。
柴元回去以后连小院儿都出不去,身边的暗卫也越来越多,自己与赵香儿已经十天未见,不自觉开始心慌,只是最近精神又开始恍惚起来。
九月初四晚,吴越王府灯火通明,吴越王不知从哪淘来两只翡翠镯子,套在柴元手腕,告诉她这叫平安镯。
柴元半卧着,心思流转,钱婴上了战场,赵香儿回了柴府,而自己此时早就该进宫了,不知道吴越王用了什么法子,她现在依然住在吴越王府。
九月初九,柴元发现自己身边的暗卫开始减少,便央求吴越王放自己回柴府,被吴越王拒绝。
九月二十,刚刚入睡的柴元被窗口的动静惊醒,看清来人后惊异万分。
“闻今先生?”闻今是柴元给邀月台的孩子们请的教书先生。
“小姐。”
“孩子最近怎么样?”
“他们很好,大有长进。”
“您为何在这?”
“香儿姑娘替您入宫了。”
“…”
柴元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柴府,只觉得闻今先生的话像细密的冰渣子,此刻正一遍又一遍钻进自己的肺腑,手里用来削水果的刀子实在太重,重到她快要拿不稳了。
柴母试图把柴元手里的刀子拿走,轻声唤着:“阿元?”
柴元想回应母亲,却被大滴的眼泪和胃里的翻搅哽住喉咙。
“母亲…香儿才刚刚十九岁啊!”柴元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声音破碎,“她被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这十几年费心费力把她养得跟花儿一般。”
“您怎么能让她去那儿呢!那是魔窟,那是地狱啊!”
柴母听了这话怆然泪下:“阿元,母亲又何尝不是费心费力地把你将养大啊!”
柴元再听不进这些,长时间的神魂不稳早就让她有些疯癫。
“母亲,求求你了…”
“把香儿救出来吧…”
整个望元居的门窗处都被暗卫看守,家里的四方小院儿现在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柴元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更何况现在日日以泪洗面。
为了活命让赵香儿替自己入宫,柴元不知该如何自处,内疚如雨后春笋般发芽,又顺着心脉扎根。
一开始柴元是盼着钱婴回来的,等他回来就能想办法救香儿了,可…可谁能说得准,让赵香儿替自己入宫,是否有钱婴的意思呢。
所以柴元又开始怕听到钱婴回洛阳的消息,怕连最后这一点希冀都失去。
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有谁会在意一个小小婢女。
“姑娘。”
柴元闺房的后窗穿来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柴元声音已经嘶哑,有气无力地问着,“如今的望元居,你竟然想来就来…闻今先生。”
且不论这两天吴越王派来的人,哪怕在平时,柴府里里外外每个人都要被钱婴查个底儿掉才能进柴府,更何况望元居。
男人低头轻笑说道:“姑娘就当我是个过客吧。”
柴元不肯接话,二人僵持片刻。
见女人闭口不言,窗外的男子自觉无趣:“我是郢王的人。”
“你当吴越王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柴元嗤笑,如果不是她用手段毒了外面的暗卫,就凭他还想近她的身。
即使被无情揭穿,男人也只是摇了摇手里的蒲扇,狭长的双眼像狐狸一般狡猾。
“我确实不是郢王的人…”
“但这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和姑娘说,赵香儿之所以可以替姑娘你入宫,是因为你和她同为纯阴命格。”
柴元有些摇晃,慢慢起身背对着窗外的男子。
“那狗皇帝可不是想叫你入宫当嫔妃。”蒲扇的风撩起男子的长发,“而是因为你有纯阴命格,生下的孩子恰好可以补足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柴元神情有些恍惚。
男子勾起嘴角:“姑娘还记得自己入宫赴宴时吃的和骨烂吗?”
“这世道人都被当作粮食,洛阳城哪里恰好有这许多刚出生的婴儿?”
“皇帝豢养女人,她们就是母猪,待母猪下崽后,猪崽子刚好就是一次宴席。”
九月的风渐渐凉起来,柴元的心也终于冷下来。
“再过几月,姑娘就可以吃到香儿姑娘产下…”
话没没来得及讲完,茶杯带着滚烫的茶水顺着男子的脸颊滑下。
才过不到一月,昔日喧闹的望元居如今像极了九幽炼狱。